“路上小心。遇到大王子的人,别逞强。你们不是兵,是商人。商人有商人的保命方式——低声下气、赔笑脸、塞银子都行。只要把命保住,把消息带回来,就是头功。”
两兄弟翻身跨上骆驼。
母骆驼晃了晃驼峰,蹄子踩出两个深深的印子。
卡里姆回身朝棚区看了一眼。母亲的棚子关着门帘,里面没有声响。
昨天晚上塔里克把新靴子放进鞍袋的时候,母亲就站在棚口看着他们——手里攥着法蒂玛给的半碗淡水,说了一句“别担心我,去就是了”
,进去后轻轻放下了门帘。
塔里克坐在骆驼上,对着棚区方向慢慢举了一下手,没说话。
卡里姆扯扯缰绳。骆驼迈开长腿朝东走去。
沙地上一串蹄印,从码头一直延伸到沙丘外。晨光从波斯湾海平线上升起来照在两人背上,把晃晃悠悠的驼峰影子拉得越来越长。
谢赫拄着木杖站在村口,用拐杖敲了两下地面。
“唐王,他俩这趟去霍尔木兹——从入海口往东,大王子势力范围的最边沿。能走到吗?”
“能走到。这种人天生会认路,天生会看人,天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。派他们出去,不是因为他们能打——是因为他们机灵。这种机灵是在沙漠里活下来练出来的。”
“我不是担心他们。是想到一件事——这些天科威特一直在练:法蒂玛练女兵、石头练铳手、铁柱练沙地包抄。可练的都是怎么打。今天放出这对燕子,是头一回练打之外的本事。”
林水生接过谢赫的炭条,在随身小本上寥寥添了几笔。
“谢赫老爷,骆驼背上的耳朵,有时候比码头上的火炮还好用。他们带回来的不是情报,是时间——能让我们提前知道大王子船队动向的时间。情报快一天,防御准备多两天。”
两匹骆驼走出沙窝子的视线范围。
塔里克开口了。
“哥,你说大王子会不会盯上科威特的油?”
“迟早的事。探子看见了摩托车。”
卡里姆从怀里摸出一个皮囊——不是轻油,是阿巴斯给的一小袋椰枣干。捏了一颗丢进嘴里。
“巴哈尔比大王子聪明,不会只为了摩托车和油来打。巴士拉的探子在科威特看见的不光是摩托车——是商人开始盖商行了,是码头深水道过阵子就能靠大船了。他要的是唐国货、铁铲、网布、火神血……所有能让巴士拉从陆地城变成海上关口的东西全吞下去。我们早一点探到设拉子那边的态度,王爷就能早一步拉拢二王子或三王子。大王子以为自己是虎,科威特是羊,慢慢啃。可一旦设拉子或伊斯法罕愿意跟科威特做生意,虎牙还没咬到喉咙,羊侧面就多出了一只替他撕虎耳的犴。”
塔里克沉默了。
骆驼蹄子踩在沙地上沙沙响,留下一串长长的蹄印。走了很久,直到远远望见底格里斯河冲出来的干河谷边缘。
塔里克拽缰绳让骆驼靠过来。
“哥,你刚才说给王爷听的那些,是真的有把握——还是为了让母亲留在科威特时能安心?”
“都有。七分真,三分为了让娘安心。二王子确实缺港口出货——设拉子商队每次经巴士拉都让大王子扒一层皮,这个我在驼道上亲耳听商人骂过。可二王子会不会为了科威特得罪大王子,不好说。得当面探。三王子在伊斯法罕忙着打铁造器械,工匠多,对贸易没那么饥渴。但有一点铁板钉钉——大王子在波斯湾收三成过路税,不光拦了唐国商船,也拦了设拉子的骆驼队。这笔账,霍尔木兹那些阿拉伯长老心里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