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里姆抬起头看着李晨,眼睛里有一股子韧性。
“王爷,科威特真的要收我们?”
“科威特不光收你们,还养你们父母。给你们一间土坯房,每天早上分水。你们母亲每天能分一碗半——一碗喝的,半碗留着。你们俩要是愿意替科威特干点事,还能多分。”
卡里姆眼睛里的机灵劲一闪,“什么事?”
李晨站起来,示意兄弟俩跟着走。
一行人走到码头边上新搭的仓库后面,避风,也没有闲杂耳朵。赵石头扛着铳在远处守着,法蒂玛的女兵隔开了禁地方向。
“你们认得的商人多。以后科威特要跟波斯人做生意,需要了解行情——商人从哪来,带什么货,卖给谁,价钱怎么变。巴士拉城门每天进多少骆驼多少兵,港口泊多少战船。大王子宫殿里最近见了什么人。三个王子之间谁跟谁在谈条件。这些对你们不难——本来就是干这个的。”
“王爷是让我们回去当探子?”
“不是回去。是留在外面。你们还赶骆驼。科威特给你们骆驼,给你们本钱。你们继续在波斯商路上跑,跟以前一样。只是每趟路过科威特,把路上听到的消息带回来。阿巴斯会把你们母亲照顾得很好。带回一条有用消息,赏一皮囊轻油。带回能帮科威特避开危险的消息——奖励同重量银币。”
塔里克看了哥哥一眼。兄弟俩的眼神在灰蓝的暮色里递了一下。
卡里姆开口了,“王爷,我俩干。可是有一个条件——如果在外面出了事,能不能让阿巴斯替我们给母亲送终?不用送回巴士拉,就埋在科威特那片刚种了草籽的灰豆子地旁边。”
“条件不用你们提。科威特本来就是这样——来的人只要不害科威特,就是自家人。你们母亲,不管你们回不回来,科威特养她一辈子,送她入土。我当着谢赫的面应这句话。”
谢赫把椰枣木杖往地上一顿,深陷的眼窝里没有犹豫。“唐王应的话,就是科威特应的话。阿里,把这兄弟俩的母亲安排到土坯房里去,水跟法蒂玛的女兵一样待遇——一人每天一碗半。”
卡里姆和塔里克同时跪下去磕了个头。
塔里克抬起头来,眼睛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不是眼泪,是那种终于不用再东躲西藏的踏实。
“王爷,我俩在商路上跑了六年。哪些商人嘴巴严,哪些是二王子的人,哪些给税官递消息——心里都有谱。只是有一件事想问问王爷。”
“问。”
“我俩去霍尔木兹,万一遇到二王子或者三王子的人——该怎么说?说科威特有水有油有商行,他们会打科威特的主意吗?”
李晨蹲下来,捡了块贝壳在沙地上画。
画了三个圈——巴士拉、设拉子、伊斯法罕,再画个叉在科威特的位置。
“这就是我要说的。三个王子争位,互相都是对手。大王子兵最多,二王子和三王子面上不敢翻脸,暗地里早想削弱他。如果科威特能跟设拉子或者伊斯法罕直接通商,让他们绕开巴士拉从科威特港口出货进货——我们多一个朋友,大王子多一个敌人。”
沙地上的贝壳在三个圈之间画了几条线。
线从科威特出,绕过巴士拉,分别连到设拉子和伊斯法罕。
“这个布局不适合写在纸面上。你们在商路上遇到设拉子或伊斯法罕的大商队,试探着透一句话:科威特港口马上建成,以后唐国的铁铲、网布、布匹、茶叶——不用经巴士拉税关,直接靠科威特码头就能提。商人重利,话传到大人物耳朵里,他们会自己来找我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