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尔哈德没有连夜兵。
探子回来的第二天,科威特的了望哨在沙丘顶上蹲了一整天。
从日出到日落,北边的地平线空荡荡的。没有扬尘,没有桅杆,连一匹骆驼都没有。
巴士拉方向的难民倒是又来了十几个。阿巴斯一个个登记问话,全是从城里逃出来的铁匠家属,说巴士拉城门照常开着,战船还泊在港口里,船帆没收,桅杆上连战旗都没挂。
李晨站在沙丘顶上放下望远镜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没来。骂得那么难听,骂他废物骂他蠢,居然忍住了。”
谢赫拄着椰枣木杖站在旁边,花白胡子被海风吹得翻起来。
“唐王,你说大王子会被激怒冲昏头——可我在波斯湾打了一辈子交道。法尔哈德这个人虽然贪虽然暴,能活到今天不光是靠他爹留下的兵。他手下有个巴哈尔。”
“巴哈尔。那个刀疤脸将军。在锡兰泰米尔酋长没被拉住,冲进河谷送了命。在交趾黎老爷也没被拉住,被炮轰了府邸。可大王子被拉住了。不是大王子不冲动,是有个冷静的人在旁边按着他的手。”
“巴哈尔跟了他十四年,从打巴士拉就跟起。脸上那道刀疤就是替大王子挡的。大王子谁都不信,只信巴哈尔。巴哈尔说不能打,就不会打。”
谢赫的手杖在沙地上戳了戳。
“可巴哈尔不是不打——是换个时间打。他知道科威特现在绷着弦,不会撞上来。他在等。”
阿巴斯从登记棚出来,手里拿着新登记的花名册,快步走到沙丘上。
“王爷,今天新来的难民里有两个年轻人。兄弟俩,巴士拉骑骆驼的脚夫,叫卡里姆和塔里克。一个十八一个二十,带着父母逃过来的。母亲渴得走不动路,是塔里克背着她走了两天沙地。”
“骑骆驼的脚夫。认得的商人多不多?”
“说是在巴士拉给商队赶骆驼,从巴士拉跑到底格里斯河上游再跑回来。认得的波斯商人不下一百个,有巴士拉的,有设拉子的,偶尔还接霍尔木兹的活。”
“带着父母来的。孝顺的人,本性大多不坏。叫过来看看。”
阿巴斯转身朝椰枣叶棚区喊了一声。
棚区里走出两个高瘦的年轻人。皮肤被沙漠晒成深棕色,头卷曲沾着沙粒,脚上穿着磨破了边的骆驼皮凉鞋。
一个高些,一个矮些,眉眼相似,眼神里透着赶驼人特有的机灵。走路的时候习惯侧着身子,像是常年贴着驼队走的姿势。
“王爷。我叫卡里姆。这是我弟弟塔里克。我俩在巴士拉给商队赶骆驼,从巴士拉跑到底格里斯河上游,再跑回来。闭着眼能画出这条路。”
塔里克比哥哥更沉默些,点点头。“商队里的人都认识我们。赶骆驼从不贪,不多收商人银币,商人喜欢用我们。”
“赶骆驼是好活。怎么逃到科威特来了?”
“骆驼死了。大王子的兵抓了我们俩的骆驼去拉攻城器械,说打完仗还。打完阿瓦士骆驼死了大半,剩下的被兵吃了。我俩没骆驼了,商队不要我们。母亲渴了三天,听说科威特送水,就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