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艘。可比巴士拉最大战船还大三倍。”
“一艘铁船,二十个东方人,三百个刚拿渔叉的渔民——就敢在我入海口开商行。”
法尔哈德忽然笑了,不是冷笑,是兴奋起来的那种笑,眼睛放光。“把巴哈尔叫来。”
巴哈尔是大王子手下最得力的将军。四十出头,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——当年打巴士拉被守城兵用弯刀砍的。走路腰背笔直,盔甲擦得锃亮。进殿单膝跪地,盔甲哗啦一响。
“殿下。”
“科威特的事听说了?”
“听探子说了几句。铁船,取水架子,火神血。”
“不是几句。是天上掉馅饼。科威特那地方我去过,除了沙子还是沙子。现在不一样了——有淡水,不是一般淡水,自己从空气里攒出来的。还有铁船,唐国商行,火神血。值不值打一仗?”
巴哈尔抬起头,刀疤在烛光下泛暗红。
“看怎么打。科威特在入海口,地形属下熟悉——沙地软,重型器械推不上去,只能靠战船。派船从海面封码头,再派骑兵绕沙丘后面堵退路,胜算很大。前提是他们没准备。”
“他们操练了。探子被觉那天,赵石头拉走半条村男人,谢赫把存了多少年的火神血全搬出来。”
巴哈尔的刀疤抽了抽。站起来走到挂海图的墙边,手指从阿拉伯河口蓝圈一点点移到科威特那片浅滩上。
“防的不是骑兵——是登陆部队。准备在沙丘阵地把我们堵在滩头。我认识老谢赫,给他根椰枣木杖就敢跟波斯老国王船队出海。现在木杖没丢,背后还多了个东方王爷——这一仗,不能按以前踏平渔村的打法打。”
“怎么打?”
“殿下,科威特就一艘铁船。铁船再大只能守海面。谢赫把精壮全调去操练,正好说明村子本身全是软肋。属下建议不用战船正面攻,全部换快马骑兵。从沙窝子口绕进去,砍一轮棚区马上撤,逼他们把火神血和铁铲往沙地上铺——正面再佯攻登陆,铳弹不够。”
法尔哈德走到海图前,伸出戴满金戒指的手指,点在科威特那个指甲盖大的黑点上。
“先不急动手。他不是开商行?商行开张要货要人要船。等下批唐国商船到港,货卸码头,人下船——科威特仓库是满的。打下来,不光有水有油有铁船,还有一整仓库唐国货。”
巴哈尔低着头,刀疤抽了抽,顿了一下。
“可是殿下,东方人打仗不光靠铳,还靠脑子。属下派人去霍尔木兹打听过——唐国在锡兰帮公主打了一仗,不到三十个人,用铁船上的炮轰散了整个泰米尔部族。”
“锡兰那种热带雨林小地方,几百个部落人,也叫打仗?”
法尔哈德把海图扯下来,揉成一团砸在地上。
“巴哈尔你听着——铁船。淡水。火神血。商行。这四样东西我要定了。现在科威特不是渔村,是埋在沙子里的一块肥肉。谁先咬下去,谁比别家多活一个冬天。传令——集结港口战船,派两队探子从陆路绕到科威特南边沙窝子摸清地形。时机一到,踏平科威特。”
巴哈尔单膝跪地领命。
法尔哈德退回软榻,又拿起一颗杏脯扔进嘴里。
转头看着窗外阿拉伯河的方向,河水被夕阳染成暗红色,像铁锈。
“唐王。铁船。火神血。”
嚼着杏脯,声音含糊不清。“等他码头修好,商行开张,仓库堆满货——我亲自去收他的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