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唐王,你来交趾的路上,得罪了黎老爷。”
阮氏蓉的声音沉下来。
“他派人埋伏我。”
“阿蓉知道。黎老爷的人,在这一带,想要什么就拿什么。唐王的铁家伙,他想要。唐王带的那个女人,阿水,他也想要。唐王没给他,他就要杀。杀了,东西还是他的。”
“他有多少人?”
阮氏蓉想了想。“明面上,收租子的,管稻田的,押货的,加上养在他府里的打手,总有四五百。暗地里,这一带谁敢不听他的,他的人就更多。交趾没有官府,有钱有人,就是王法。”
“你跟他打过?”
“打过。打了三年。”
阮氏蓉把袖子捋上去。右胳膊上也有一道疤,从手腕划到肘弯,跟领路女人胳膊上那道一模一样。不,不是一模一样,是同一把刀划的。“
三年前,黎老爷派人来阿蓉的寨子收女人。说阿蓉寨子里的女人,年轻好看的,都要送到黎府去。阿蓉不给,就打了。阿蓉的男人,死在那场仗里。阿蓉的弟弟,也死了。寨子烧了一半,女人被抢走了十几个。阿蓉带着剩下的人,退到北边山里,住了半年山洞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宇文家来了。赵先生带来了铁器,带来了粮食,带来了一个会打铁的师傅。阿蓉的人有了铁刀,有了吃饱的力气,从山里杀回来了。抢回了一半的女人,还有一半,死在黎府里了。”
阮氏蓉把袖子放下来,盖住了那道疤。“阿蓉杀不了黎老爷。他的寨子墙太高,人太多。阿蓉的人冲不进去。”
“他也不敢来打你。”
“对。阿蓉杀不了他,他也灭不了阿蓉。就这么僵着,僵了三年。”
李晨放下茶碗。“你跟我说这些,是想让我帮你杀他?”
阮氏蓉抬起头。眼睛细长,眼尾的皱纹细细密密的。
眼睛里没有祈求,没有算计。只有一种东西,像交趾河入海口的水,咸的,苦的,可还是往海里流。
“阿蓉不要唐王替阿蓉杀人。阿蓉只是告诉唐王,黎老爷不会罢休。唐王的铁家伙,他看见了,就一定要拿到。唐王的人,他点名要了,就一定要抓到。唐王从阿蓉的营地走出去,黎老爷的人就在密林里等着。唐王去波斯,船停在码头上,黎老爷的人就在码头上守着。唐王不可能守船守一辈子。”
“你的意思呢?”
阮氏蓉端起茶碗,把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干。“唐王带阿蓉的人,打下黎府。黎府里的东西,唐王想要的,全拿走。阿蓉只要一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黎府里那些女人。阿蓉要她们活着走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