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妾身叫阿桃。”
“阿桃。好。阿桃。”
琵琶声又响了。纱帐被海风吹起来,透进一束一束的阳光,落在湘妃榻上,落在那些女人的脸上。
七个女人,有交趾的,有占城的,有真腊的,还有一个是从更远的暹罗买来的。暹罗女人皮肤黑一些,眼睛大,眼窝深,笑起来牙齿白得晃眼。
“阿金,笑一个。”
暹罗女人就笑,牙齿露出来,白得晃眼。
“好。赏。”
侍女端上来一只螺钿匣子。匣子打开,里面是一支金簪,占城的样式,簪头是一只孔雀,雀尾镶着碎宝石,绿的红的蓝的。阿金接过来,插在髻上,又笑了一下。这一回不是黎老爷让笑的,是自己笑的。
纱帐外面有人咳嗽,咳得很轻。“老爷。”
黎老爷没睁眼。“说。”
“人回来了。”
“东西呢?”
纱帐外面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没带回来。”
黎老爷的眼睛睁开了。两条缝里透出来的光,从油变成了火。他坐起来,肚子压在腿上,喘了一口气。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纱帐掀开了,弓手弓着腰走进来。一进来就跪下了,额头贴着水榭的木板地,不敢抬起来。
“老爷,小人没用。人跑了。”
黎老爷没有看他,看的是自己右手拇指上那枚玉扳指。翡翠的,绿得像交趾密林最深处的树叶。“几个人?”
“四个。骑两个铁家伙。铁家伙会叫,自己会走。跑得比马快。”
“比马快?”
“比马快。小人的箭射出去了,钉在铁家伙上,弹开了。”
黎老爷把玉扳指转了一圈。“伤了几个?”
“小人的兄弟,伤了一个。铁家伙喷火,喷出来的东西比箭快,看不见。兄弟的肩膀打穿了,抬回来的时候还在流血。”
“我问你伤了几个对方的人。”
弓手的额头在地板上贴得更紧了。“一个没伤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