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雅的声音:“海南,别抓妹妹头。”
李娅的声音:“海月,别咬哥哥的手。”
娃娃的哭声,笑声,混在一起。
李晨穿上衣裳,推开门。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热,亮,晃得眯起眼。
院子里,海南和海月并排坐在一张芦草席上。海南攥着海月的脚丫子,海月揪着海南的耳朵。两个娃娃扭成一团,像两只滚在一起的猫崽。
阿嬷坐在旁边,手里摇着一把蒲扇,一下一下地扇着。矮胖老妇人端着一碗米糊,吹凉了,轮流往两张小嘴里送。
李雅看见李晨出来,笑了。
“夫君醒了。”
“怎么不叫我?”
“夫君在潜龙,要管唐国。在船上,要管那条铁船。到了清晨岛,天塌下来,臣妾顶着。”
李晨在芦草席旁边蹲下来。海南看见他,松开妹妹的脚丫子,朝他伸出手。海月的耳朵自由了,也朝他伸出手。
李晨把两个娃娃一起抱起来。左胳膊一个,右胳膊一个。海南抓他左耳朵,海月抓他右耳朵。两只小手,一只肉乎乎的,一只细嫩嫩的,揪得生疼。
“他们天天这样?”
李晨问。
李雅笑了。“天天这样。早上打,中午好,下午又打。臣妾问过娘,娘说臣妾小时候也这样。跟妹妹抢东西,抢不过就咬。”
李娅在旁边纠正。“是姐姐咬我。”
“你也咬我了。”
“姐姐先咬的。”
两个当娘的你一句我一句,两个娃娃在李晨怀里又扭成了一团。
阿嬷摇着蒲扇,看着这一家子,缺了一颗牙的嘴,笑得合不拢。
早饭后,李雅换了一身衣裳。吕宋的样式,窄袖高腰,纱衫上绣着椰树和波浪。头重新挽过,插着那支玳瑁簪。
“夫君,臣妾带你逛逛岛上的街市。你两年没来了,变了很多。”
李晨把海南交给阿嬷。海南不干,小手揪着李晨的衣领不放。李雅从兜里掏出一块椰糖,塞进海南手里。海南低头看了看糖,又看了看爹,松手了。
清晨岛的街市,白天和夜晚完全是两个样子。
夜晚的街市是朦朦胧胧的,油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琵琶声从椰子林深处飘出来,一切都隔着什么。
白天的街市是敞开的,赤裸的,热腾腾的。
水泥路被太阳晒得烫,光脚踩上去烫脚,穿鞋踩上去也能感觉到那股热从脚底往上顶。
椰子树蔫蔫的,叶子耷拉着。狗趴在树荫下,舌头伸得老长,肚子一鼓一鼓的。鸡也趴在树荫下,翅膀张开,贴着地皮。
人也在树荫下。可人不趴着,人忙着。
商行的门板全卸下来了。
“潜龙商行清晨岛分号”
的幡子在风里摆,门里涌出一股樟脑和棉布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泉州布庄”
门口堆着一捆一捆的棉布,靛蓝的,赭红的,月白的。一个泉州口音的伙计扯着嗓子喊:“江南织造,潜龙印染,不掉色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