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娘。”
李娅说。
李晨抱拳。“阿嬷。”
矮胖老妇人点了点头,手还在拍。
码头后面是一条水泥路。
“路不长,从码头到别墅,一炷香的工夫。”
李雅走在李晨旁边。“夫君留下的摩托车,臣妾天天骑。海南喜欢坐前面油箱上,风把他头吹起来,他就咯咯笑。”
李晨没说话。脑子里是自己没见过的那幅画——一岁多的娃娃坐在油箱上,胎毛被海风吹得根根竖起,咧着没牙的嘴咯咯笑。
路两边是椰子树,碗口粗,叶子蓬开来,像撑开的巨伞。
椰子树后面是房子。砖瓦房,青砖灰瓦,唐国的样式。一间接一间,沿着水泥路排开。
商行的幡子在夜风里摆着。
“潜龙商行清晨岛分号。”
“泉州布庄。”
“吕宋香料行。”
“南洋珍宝馆。”
字号都是汉字。有些幡子下面挂着一行吕宋文,歪歪扭扭的,是照着汉字描的,笔画生硬。
都关门了。门板缝里透出油灯的光,在地上画了一条一条细细的黄线。
客栈还开着。
“闽南客栈”
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,小小的,憨憨的,不像狮子,像两只咧着嘴笑的狗。
“广府会馆”
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,灯笼上写着“招财进宝”
,墨色被雨水洇糊了。
“南洋居”
门口什么都没有,只摆着一张木桌,桌上搁着一壶茶,几个碗。茶壶是紫砂的,壶嘴缺了一小块。
“三家客栈,天天满。”
李雅说。“南来北往的客商,上了岛先找住处。迟了,只能睡椰子林。”
酒馆的幡子更花哨。
“海角楼”
红底黑字,幡角被海风撕了一道口子,像燕子的尾巴。
“醉南洋”
蓝底白字,幡面上画着一只酒坛子。
“椰林春”
绿底黄字,画着一棵椰子树,树下坐着一个人。人不像人,脑袋大身子小,像一颗椰子成了精。
划拳的声音从门里涌出来。唐国话,泉州口音,广府口音,偶尔夹着几句吕宋话。
饭馆的灶火还没熄。
烧的是椰子壳,火不大,持久。灶火的光从门口映出来,红彤彤的,把门前的路面染成一片暖色。炒菜的声音叮叮当当,油烟带着椰油和香料的味道,腻腻的,香的。
“几家饭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