肯特山的夏天来得晚。
山下的草已经绿了,山顶上还有残雪,白花花的,像一顶帽子。
李破城蹲在山坡上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圈。圈里画着几个小人,有的骑马,有的走路,有的躺着。画完了,歪着头看,又擦掉重画。
老猎人从木屋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弓,弓弦是牛筋的,绷得紧紧的。走到李破城旁边,蹲下来,看着地上那些圈圈小人。
“画的什么?”
李破城抬起头。“师父,画的是打仗。这些是敌人,这些是我们。敌人从北边来,我们从南边迎上去。”
老猎人看了好一会儿。“敌人要是从东边来呢?”
“东边?东边是山。敌人从山上来?”
“山上来不了,可人能从山上来。你忘了?去年冬天,狼群就是从东边的山上下来的。”
李破城想了想,用树枝在地上又画了几个圈。“那就在东边也放哨。看见敌人,点火。火着了,我们就知道了。”
老猎人摇头。“点火,敌人也看见了。看见了,就不来了。不来,你白等。来了,你点火的工夫,他已经冲过来了。”
李破城挠挠头。“那怎么办?”
老猎人站起来,指着远处的山脊。“看见那条山脊了吗?从北到南,连绵不断。人走在上头,老远就能看见。你在山脊上设几个哨,不用点火,用镜子。太阳一照,反光。反光传出去,几十里外都能看见。”
“师父,这个办法好。敌人看不见反光?”
“看得见。可他不知道反光是啥意思。以为是石头反光,或者是水洼。等他知道的时候,咱们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李破城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。“师父,您教徒弟的这些东西,都是跟谁学的?”
“跟狼学的。狼偷袭的时候,从不走大路。走山脊,走沟壑,走别人看不见的地方。人比狼聪明,可人有时候不如狼。”
其其格从木屋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两个烤土豆,一个递给李破城,一个递给老猎人。“师父,破城,吃饭了。”
李破城接过土豆,烫得两只手倒来倒去。其其格在旁边笑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“破城,你画的什么?”
“画打仗。”
其其格蹲下来,看着地上那些圈圈小人。“这个骑马的是谁?”
“是敌人。”
“这个躺着的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