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贞看着他。“公爷不踏实什么?”
杨素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几步。“不踏实什么?不踏实我们自己没有本事。江南格物院,办了这些年,也培养了些人才。可这些人才里面,没有一个人能造出电报、电机、汽车这样的东西。这些东西,全是唐国造出来的。我们只会用,不会造。用着用着,就离不开人家了。离不开了,就得听人家的。听人家的,还算什么江南?”
“公爷说得对。唐国造出了汽车,我们只能买。唐国造出了电报,我们只能拉线。唐国造出了电机,我们只能装灯泡。核心技术,都在人家手里。人家给,我们就有。人家不给,我们就没。这种感觉,确实不踏实。”
杨素走回来,坐下。“还有,泉州船厂那边,已经在建造潜龙二号了。新式的远洋船,铁壳子,蒸汽机。我们的船厂呢?还在造木船。木船跑不远,跑不快,跑不过人家的铁船。再过几年,海上的生意,全是唐国的。我们连汤都喝不上。”
荀贞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“公爷,您说,江南的未来在哪里?”
杨素看着他。“贞先生,我要是知道,就不问你了。”
“公爷,臣说句不好听的。江南的未来,不在江南。在唐国。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公爷,唐国现在做的事,不是争霸,是建设。修路、建厂、办学堂、造机器。这些东西,以前没人做过。唐王做了,做成了。别的地方想学,学不来。为什么?因为没那个底子。唐国用了十几年,打下了底子。江南想打底子,也得用十几年。可唐国不会等我们十几年。等我们底子打好了,唐国已经跑到前面去了。追不上了。”
杨素脸色不太好看。“那你的意思是,江南就认命了?”
荀贞转过身。“不是认命。是换一条路。追不上,就不追。不追,不等于什么都不做。公爷,您想想,唐国现在最缺什么?”
杨素想了想。“缺什么?”
“缺人。缺钱。缺材料。唐国有人,可不够。有钱,可不够。有材料,可不够。江南有人,有钱,有材料。这就是江南的机会。”
“你是说,江南给唐国当后盾?”
荀贞点头。“对。唐国造汽车,需要橡胶。橡胶从南洋来,南洋的船队是唐国的。可造船的木头,是江南的。唐国造电报,需要电线。电线是铜的,铜是江南的。唐国造水泥,需要石灰石。石灰石是江南的。这些东西,唐国自己也有,可不够。江南有,正好补上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江南不跟唐国争,而是跟唐国绑在一起?”
“对。绑在一起。绑紧了,分不开。分不开,江南就是唐国的一部分。唐国强,江南就强。唐国富,江南就富。”
“贞先生,你说的这个,不就是投靠吗?”
荀贞摇头。“不是投靠。是合作。公爷,您想想,江南跟唐国,现在是什么关系?联姻,通商,办学,造船。哪一样不是合作?合作了这么多年,不是挺好的吗?”
“可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“不踏实,是因为公爷觉得江南矮了唐国一头。可公爷您想,江南为什么要跟唐国比?比赢了,又怎么样?江南跟唐国,不是敌人,是盟友。盟友之间,不一定要比。互相帮衬,一起往前走。走远了,大家都好。”
杨素站起来,在屋里又走了几步。“贞先生,你说得对。可我还是不踏实。总觉得,我们自己没本事,靠别人,靠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