党项的王帐里,炭火烧得很旺,可秦罗敷觉得冷。
不是身子冷,是心冷。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,裹多少层皮袍都挡不住。
李元庆去城外练兵了,帐里只有秦罗敷和赫连铁树两个人。
秦罗敷坐在虎皮椅子上,手里捧着一碗热奶茶,没喝,就那么捧着。赫连铁树站在门口,手按在刀柄上,眼睛盯着帐帘,像是在防什么人闯进来。
“赫连将军,你说,党项现在算个什么?”
赫连铁树转过头。“夫人什么意思?”
秦罗敷放下茶碗。“党项现在,像一条脖子上拴着铁链的狗。西凉人拴了一条,唐国人拴了一条。两条链子,牵着走。往哪儿走,不是狗说了算,是牵狗的人说了算。”
赫连铁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夫人说得对。可这两条链子,暂时解不开。”
“解不开也得解。不解,党项就完了。”
赫连铁树走过来,在秦罗敷对面坐下。“夫人,属下说句不好听的。现在解链子,党项死得更快。西凉人刚走,可白狐留了人在边境上。唐国人也走了,可郭孝留了三个眼线在城里。一动,他们就知道。”
秦罗敷咬着嘴唇。“那你说怎么办?就这么让人牵着?”
赫连铁树想了想。“夫人,属下听说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大炎的天子,十二岁到潜龙读书,十六岁亲政,现在二十岁了。听说已经有了革新帝王的风范,天下人都知道,这是唐王带来的改变。”
秦罗敷眉头皱起来。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夫人,党项要想活下去,就得巴结唐王。”
秦罗敷站起来,在帐里走了几步。“巴结唐王?怎么巴结?”
赫连铁树也站起来。“唐王要那条进蜀地的路,我们给了。唐王要租地,我们也给了。可光给东西不够,得让唐王觉得,党项有用。”
“什么用?”
“挡箭牌。党项在西凉和唐国中间,西凉人要往西走,唐国人要往东来,两边都需要一个稳定的党项。不稳,两边都不方便。所以,只要党项不乱,两边都不会动我们。”
秦罗敷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可李元昊还在西边。他不除,党项迟早要乱。”
赫连铁树点点头。“所以得借刀。”
“借谁的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