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策把章程折好,揣进袖子里。“朕带回去看。看完了,再给你。”
李祭酒的脸色变了变,没敢多说。
刘策转身往外走。长乐公主跟在后面,拐杖点在石板上,笃笃响。
出了国子监的大门,阳光正好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刘策站住了,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斑驳的匾额。“姑祖母,您说,这国子监,还能活过来吗?”
长乐公主也回头看了一眼。“能。活不活,不在房子,在人。有人,就能活。没人,就是一堆砖头瓦块。”
刘策点点头,上了马车。
马车走得很慢,车轮碾在青石板上,咕噜咕噜响。他靠在车厢上,闭着眼睛,手里攥着那份章程。纸被他攥皱了,他也不松开。
回到乾清宫,他在御案前坐下来,把那份章程展开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拿起笔,在纸上改起来。
考试的科目,删了三样,添了两样。
添的那两样,是格物和算学。
格物和算学,官宦子弟不学,寒门子弟也不学。大家都不学,站在一条线上。
录取的名额,不分省了,按分数取。
考多少分,取多少人。考不到,就空着。
空着,也比被人占了强。
补课的条件,不要先生推荐,不要邻里担保,不要县学审核。
只要考上了,就能补。补不起的,学堂出钱。出不起的,朝廷出钱。出不起的,朕从私库里出。
改完了,他又看了一遍。
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还是国子监那些空荡荡的号房,那些漏了洞的屋顶,那些长了青苔的石板路。
还有长乐公主说的话。
有了这个希望,他们就不会觉得走投无路。不会觉得走投无路,就不会拿起刀枪。
不拿起刀枪,就不会造反。不造反,天下就稳了。稳了,就能慢慢改了。改了,路就通了。
睁开眼睛,把那份改好的章程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这回满意了。
把章程放在桌角,等着明天出去。窗外,太阳慢慢西斜,把那些朱红色的柱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他坐了很久,直到董婉华端了茶进来,才回过神来。接过茶,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,不烫不凉,刚好。
“婉华,你说,那些大臣看了这份章程,会怎么想?”
董婉华想了想。“会想,陛下这是动真格的了。”
“那他们怎么办?”
“他们会想办法。想办法让这章程变成废纸。办法很多,明的不行,就来暗的。暗的不行,就来阴的。阴的不行,就拖着。拖到陛下累了,烦了,不想管了,就算了。”
刘策放下茶杯。“那朕怎么办?”
“跟他们磨。磨到他们累了,烦了,不想磨了,就算了。谁先算了,谁就输了。”
刘你这话,跟姑祖母说的一样。”
董婉华低下头。“臣妾不是公主。臣妾只是觉得,陛下一个人撑着,太累了。得有人帮您撑着。撑着撑着,就不累了。”
刘策握住她的手。“有你撑着,朕不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