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,您知道李德明大王为什么能坐稳这个位置吗?不是因为他能打。是因为他能忍。他爹李继迁能打,打了一辈子,最后被人射死在凉州城外。大王不一样,他忍了。忍了二十年,把河西走廊一点一点吃下来。吃下来的地方,才稳当。打下来的地方,早晚得吐出去。”
李德明在帐里来回走了几趟。
走到野利旺荣面前,停下。“传令下去。各部落收拢人马,不得擅入西凉境内。探子也不许去。去了,就是送死。送死了,还得丢人。”
野利旺荣咬着牙。“大王,就这么算了?”
李德明看着他。“不算了还能怎么办?你去打?你打得过楚怀城?你算得过白狐?你挡得住那个八岁的孩子?”
野利旺荣低下头。李德明又说。“传令。各部落今年冬天多存粮,多存草,多练兵。等准备好了,再说。”
夜深了,帐里的人散了。
张浦没走,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,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。
李德明在他对面坐下。“先生,您说,那个孩子,真的有那么厉害?”
“大王,老臣担心的不是那个孩子。老臣担心的是,西凉出了一个孩子,就能让咱们怕成这样。那西凉,已经不是以前的西凉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一把锁。一把锁在咱们喉咙上的锁。想往东走,得过西凉。想过西凉,得开锁。开锁的钥匙,在那个孩子手里。”
“那把锁,能打开吗?”
“能。可不能用蛮力。用蛮力,锁坏了,钥匙也断了。得慢慢磨。磨到钥匙自己掉下来。”
李德明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。
月亮已经偏西了,戈壁上白花花的,像是铺了一层雪。
他站了很久,才转过身。
“先生,您说,那孩子长大了,会变成什么样?”
“会变成一把刀。一把插在咱们喉咙上的刀。刀在,咱们就不能往东走。刀不在,咱们就能走。可刀在不在,不是咱们说了算。是那孩子说了算。”
李德明走回来,坐下。“那孩子想往东走吗?”
“不想。他爹在南洋,在倭国,在海上。他舅舅在西凉,在戈壁,在马上。他想往西走。往西走,就能打通西域。打通西域,就能把路接上。路接上了,天下就小了。小了,就不用打仗了。”
“先生,您信吗?”
“信。因为他爹是唐王。唐王做的事,都是把路接上。把海上的路接上,把陆上的路接上。接上了,人就能走。走了,就能看见。看见了,就知道打仗没用。”
李德明端起酒碗,酒已经凉透了,他一口喝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