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您说,他们什么时候能乱?”
“快了。李德明急着往东打,可他手下那些人不急。他们跟着李家打了几十年,抢了不少东西,够吃了。够了,就不想打了。不想打,就跟李德明拧着。拧着拧着,就拧出毛病来了。”
楚怀城在旁边问。“那咱们要不要推一把?”
白狐看着他。“怎么推?”
“派人去联络那些小部落。告诉他们,来西凉,有饭吃,有地种。不比跟着党项人强?”
“将军说得对。可这事不能急。急了,人家不信。得慢慢来。先让那些小部落知道,西凉有好日子过。知道的人多了,就有人来。有人来了,就有更多的人来。人多了,党项人就慌了。慌了,就乱了。”
楚怀城点点头。
李破虏在旁边听着,一直没说话。这会儿忽然开口。
“白狐先生,那些小部落来了,咱们养得起吗?”
白狐转过头,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。
他坐得很直,碗里的羊肉汤没怎么动,眼睛亮亮的,等着他回答。
“养得起。西凉有黄河水,能种庄稼。有牧场,能养牛羊。有盐池,能晒盐。只要有人来,就能养活。”
“那要是来的人太多了呢?”
“来的人多不怕。人多了,干活的人就多了。干活的人多了,地就多了。地多了,粮就多了。粮多了,养的人就更多了。这是个圈,越转越大。”
李破虏琢磨了一会儿。“就跟爹爹在潜龙做的一样。”
白狐看着他。“你爹在潜龙做什么?”
“爹爹在潜龙建城,修路,办学堂,造机器。人去了,有活干,有钱赚,有饭吃。去的人越来越多,城越来越大。越来越大,去的人就更多。跟您说的,一样。”
白狐看了他好一会儿。“你爹教你的?”
李破虏摇摇头。“我自己看的。爹爹的事,潜龙的人都知道。”
白狐没再说话。
他端起酒碗,喝了一口。
这碗酒,是为那个远在北疆的人喝的。
那个人做的事,跟他做的事,一样。
都是把路铺好,等人来走。
只是那个人走得快些,他走得慢些。
可方向,是一样的。
夜深了,宴散了。
李破虏回到自己屋里,把木刀擦干净,挂在墙上。
又拿出兵书,翻到“一字长蛇阵”
那一页,再看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