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根底下蹲着几个人,衣裳破破烂烂的,脸埋在膝盖里,看不清长相。
一个妇人坐在门槛上,怀里抱着个孩子,孩子的脸黄黄的,瘦得像只小猫。李清晨站住了,看着那个孩子,看了很久。
“姑母,那孩子病了。”
“是。病了。没钱看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扛。扛过去,就活了。扛不过去,就没了。”
李清晨低下头,从怀里掏出那包包子,走过去,放在那妇人手里。
妇人抬起头,愣住了。
李清晨没说话,转身走回柳轻眉身边。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一会儿,李清晨说。“姑母,京城很大,城墙也很高。有钱人很多,可没钱的人也很多。”
“是。很多。”
“那他们的盼头在哪儿?”
柳轻眉没回答。她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李清晨自己想了想。“也许他们的盼头,就是活着。活着,就是盼头。等哪天活不下去了,盼头就没了。”
柳轻眉停下脚步,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千鹤山上的银子。
那里面没有怜悯,没有嫌弃,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认真。
“清晨,你比你姑母强。”
李清晨摇摇头。“清晨不强。清晨只是看见了。看见了,就不能当没看见。”
第二天的朝会,柳轻眉又去了。
她从后殿走出来的时候,殿上的大臣们都愣住了。
太后很少来朝会,来了,就是有事。
刘策站起来,朝母后行礼。
柳轻眉摆摆手,示意他坐下。
她自己走到御座旁边,在椅子上坐下。她扫了一圈殿上的文武百官,缓缓开口。
“本宫昨天,去街上走了走。”
殿上安静下来。
“看见了不少东西。看见有钱人坐轿子,前呼后拥。也看见没钱人蹲在墙根底下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街上。看见一个孩子,病得脸都黄了,她娘抱着她,坐在门槛上,等死。”
大臣们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柳轻眉继续说。“本宫还看见一个十岁的孩子,把自己的包子,给了那个等死的孩子。那孩子说,看见了,就不能当没看见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殿中央。
声音不高,可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你们,读了半辈子书,当了半辈子官。你们看见了吗?看见了,当没看见?还是根本就没看见?一个十岁的孩子,都知道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。你们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