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人没了,孩子也没了。
男人哭一场,又娶一个。
新女人来了,旧女人就没人提了。
阿春的娘就是这样死的。
那年她七岁,弟弟没保住,娘也没保住。
爹哭了三天,第四天就开始托人说媒。
半年后,新女人进了门。新女人也生,也死。生了三个,活了一个。
活的那个是儿子,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。阿春的娘,就没人提了。
“大人孩子都保了……”
阿春念了一遍,又念一遍。
“那个唐王,不怕大人死了,孩子也保不住?”
阿菊说:“怕。可他说,孩子在,大人也在。两个都在。”
阿春沉默了好一会儿。“那他要是保不住呢?”
“保不住就保不住。可他试了。他试了,就保住了。”
阿春低下头,手里的网散了,她没心思补。
她想起自己那些孩子。
那些没活下来的孩子,那些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的孩子。
他们来的时候,没人问她想不想生。
他们走的时候,也没人问她难不难过。
她只是哭。哭完了,继续干活。干活,才有饭吃。
有饭吃,才能活着。活着,才能继续生。
“阿菊,那个唐王,是千鹤小姐的什么人?”
“是男人。千鹤小姐的男人。也是大友家千代小姐的男人。也是岛津家那个女技师的男人。”
“他有那么多女人?”
“有。可他对每个女人都好。千鹤小姐难产,他保大人。千代小姐不愿意当货物,他就让她自己来。那个女技师是从汤殿买来的,他给她改名字,让她教千代小姐学本事。”
“他就不嫌她们?”
“不嫌。他嫌什么?他自己也不是什么神仙。他是人。是人,就不嫌人。”
阿春又沉默了。
她看着留。留坐在席子上,啃完了干鱼,正用沾满口水的爪子去抓地上的蚂蚁。
阿春把她抱起来,搂在怀里。
留不知道娘为什么忽然抱她,挣扎了几下,又安静了,靠在娘胸口,打了个哈欠。
“阿菊,你说,这世上,真有这样的男人?”
“有。就在岛津家。你不信,自己去看看。”
阿春摇摇头。“我去不了。家里还有活。男人回来要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