岛津本城的废墟上,奇迹般地张灯结彩起来。
三天前还是焦黑的断壁残垣,三天后竟被装点得焕然一新。
那些烧得半塌的房屋被匆匆清理干净,残破的墙壁上挂起了红白相间的布幔,就连被炮弹炸出大坑的院子里,也铺上了崭新的草席。
城门口扎起了高大的竹门,上面缀满了纸花和彩带,在风中轻轻摇曳,倒也有了几分喜庆的意思。
岛津忠良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忙进忙出的仆人,脸上带着笑,可那笑容底下,藏着说不出的疲惫。
岛津贵久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。
“父亲,您三天没合眼了,去歇歇吧。”
岛津忠良摇摇头。
“歇什么歇?千鹤这辈子就嫁这一回,不能马虎。”
岛津贵久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忍不住问。
“父亲,唐王殿下不是说,可以让千鹤跟着去潜龙吗?为什么您非要她留下来?”
岛津忠良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过来。”
岛津贵久走近些。
岛津忠良压低声音。
“你想想,千鹤去了潜龙,能做什么?她是倭国人,不通那边的语言,不懂那边的规矩,没有那边的亲戚朋友。去了,就是孤零零一个人。唐王那么多夫人,哪个不是有背景有本事的?千鹤一个外来女子,能争得过谁?”
岛津贵久皱起眉头。
“那您还求殿下给她留种?”
“种是种,人是人。种留下来,孩子生在岛津家,那就是岛津家的血脉。以后长大了,不管在倭国还是去潜龙,都有个身份。可千鹤本人……还是留在岛津家好。”
“那殿下会同意吗?”
“殿下已经同意了。你想啊,将来一年来一次,留一个种。一年一个,十年就是十个。十个孩子,十个流着唐王血的岛津子孙。以后岛津家,就靠这些孩子了。”
岛津贵久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父亲,您这是……”
岛津忠良看着他。
“贵久,你记住。在咱们这儿,女人是工具,是筹码,是传宗接代的容器。这话难听,可这是实话。千鹤是岛津家的女儿,从她出生那天起,就该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岛津贵久低下头,说不出话来。
婚礼定在三天后的吉日。
这三天里,岛津家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。
烧毁的粮仓里搬出仅存的存粮,请来方圆几十里最好的厨子。
城里仅存的几匹绸缎被翻出来,连夜赶制新衣裳。
那些在战火中幸存的家臣们,也纷纷送来自家的珍藏——一坛陈年的酒,一块上好的绸,一把祖传的刀,都当作贺礼堆进了库房。
按照倭国的规矩,嫁女儿不是简单的事。
首先是“结纳”
,也就是定亲礼。
岛津忠良让人准备了满满十二抬的礼物,送到潜龙一号上。
有上等的丝绸,有九州特产的硫磺,有岛津家珍藏的刀剑,还有一张岛津家在九州的地图——这地图,算是嫁妆里最重的一份。
李晨收了,让人回赠了十二抬的潜龙特产——玻璃器皿、橡胶制品、精钢刀具、还有一箱子的潜龙新茶。
那些玻璃器皿晶莹剔透,岛津家的人看了,眼睛都直了。
他们一辈子没见过这么纯净的玻璃,捧在手里都不敢用力,生怕捏碎了。
然后是“妆奁”
,也就是嫁妆。
岛津忠良几乎把岛津家剩下的家底都掏了出来。
光是给千鹤打制的螺钿桐木大柜,就用了整整三棵百年桐树,十几个工匠日夜赶工,终于在婚礼前一夜完工。柜子上镶嵌着精美的贝壳花纹,在烛光下泛着七彩的光。
锦被十二床,用的是九州最好的蚕丝,一床就要一个织工织三个月。
衣带二十四条,每条都是手工绣制,绣的是岛津家的家纹——丸十字。
白棉布二十丈,白绢二十段,细绢两段,彩绢两段,绸四段,都是上等的料子。
还有陪嫁的侍女两人,都是从小跟着千鹤长大的,知根知底,忠心耿耿。
岛津忠良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嫁妆,眼眶有些热。
贵久,你记住,这是岛津家的脸面。再穷,不能穷嫁妆。再苦,不能苦女儿。
婚礼当天,天还没亮,千鹤就被侍女们叫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