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兰看着那铺满霉稻草的床铺,眼圈红了:“娘……这怎么睡啊……”
柳轻眉拍拍春兰的手,对妇人说:“多谢掌柜。有热水吗?我们想擦擦脸。”
“热水?”
妇人嗤笑,“柴火不要钱啊?井水在院子里,自己打。”
说完,妇人扭着肥胖的身子走了。
柳轻眉关上门,屋里只剩下她和春兰。
油灯的光很暗,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。
“娘……”
春兰终于忍不住,眼泪掉下来,“咱们回去吧……这地方,这地方……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
柳轻眉轻声说,“已经走到这儿了,回不去。”
她走到窗边,推开破旧的木窗。窗外是后院,雨还在下,打在泥地上溅起水花。更远的地方,是黑漆漆的田野,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这就是宫外的世界。
不干净,不体面,不舒适。
但……真实。
真实得让人窒息,也让人清醒。
“春兰,”
柳轻眉转身,“去打点水来。咱们擦擦脸,吃点干粮,早点睡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春兰抹抹眼泪,提着木桶出去了。
柳轻眉坐在铺边,伸手摸了摸那些发霉的稻草。稻草很潮,很硬,硌手。她想起慈宁宫那张铺着三层锦褥的凤床,想起那些熏着龙涎香的丝绸被褥。
真是……天壤之别。
但奇怪的是,坐在这发霉的稻草上,闻着这刺鼻的霉味,柳轻眉心里反而有一种……踏实感。
因为这一切,都是真的。
不是宫女精心布置的假象,不是臣子刻意营造的繁华,不是深宫里那种精致但虚假的完美。
是真的穷,真的苦,真的……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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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雨停了。
柳轻眉和春兰天不亮就起来,用冷水擦了脸,吃了点硬邦邦的干粮,准备上路。车夫老汉已经修好了车,正蹲在店门口抽烟袋。
“柳娘子,”
老汉吐了口烟,“昨儿晚上……没睡好吧?”
“还好。”
柳轻眉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
老汉敲掉烟灰,“今儿咱们得赶八十里路,到下个镇子。那镇子大些,有正经客栈。”
马车重新上路。
春兰因为昨晚没睡好,靠在车厢里打盹。柳轻眉却精神很好,一直看着窗外。
官道两旁是田野,刚下过雨,麦苗绿油油的,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。田里有农人在劳作,弯腰插秧,动作缓慢而坚定。
更远处,村庄里升起袅袅炊烟,鸡鸣狗吠,孩子的哭闹声隐约可闻。
这就是大炎的天下。
不是奏折里冷冰冰的数字,不是朝堂上空洞的议论,是活生生的,有温度的人间。
“娘,”
春兰醒了,揉着眼睛,“你看,那边有卖包子的!”
路边果然有个小摊,一个老妇人在蒸包子,热气腾腾。香味飘过来,春兰咽了咽口水。
柳轻眉让车夫停车,下去买了三个包子。包子是野菜馅的,面有点黑,但热乎乎的。柳轻眉分给春兰两个,自己留一个。
咬一口,野菜有点苦,面有点糙。
但春兰吃得很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