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婉儿,朕今年十六岁,比玄烨亲政时还大两岁。宇文卓经营朝堂二十年,党羽比鳌拜更多,根基比鳌拜更深。朕若不狠,若不杀,今天放过一个收一百两银子的书办,明天就会有人敢收一万两。今天放过一个帮宇文卓办过事的小吏,明天就会有人敢帮别人造反。”
董婉华看着刘策的背影,眼泪流了下来:“可是陛下……这样杀下去,要杀到什么时候?要杀多少人?朝堂上人人自危,以后谁还敢为朝廷办事?”
“杀到没人敢贪,杀到没人敢结党,杀到——这朝堂上,只剩下忠臣。”
刘策转身,看着董婉华,“至于多少人……老师说过,玄烨杀了上千人。朕现在才杀八十个,还差得远。”
董婉华浑身一颤。
差得远。
这三个字,像冰锥一样刺进心里。
“陛下,”
董婉华跪了下来,“臣妾求您……停手吧。再杀下去,天下人会怎么看您?史书会怎么写您?”
刘策扶起董婉华,擦掉她脸上的泪,动作很温柔,但声音很冷:“婉儿,史书是胜利者写的。只要朕坐稳了江山,开创了盛世,后世只会说朕是英主,是明君。至于杀了几个人……没人会记得。”
董婉华看着刘策,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人,真的不再是北大学堂那个小教习了。
他是皇帝。
一个为了坐稳皇位,可以杀很多人的皇帝。
“陛下,”
书房外传来柳承宗的声音,“臣有要事禀报。”
刘策松开董婉华:“进来。”
柳承宗推门进来,脸色苍白,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名单。看到董婉华在,柳承宗愣了一下,但还是躬身行礼:“陛下,这是……新查出来的。涉及三十七人,都是……”
“都是什么?”
刘策问。
“都是……只是跟宇文卓府上有些往来,收过些小礼物,帮过些小忙,罪不至死。按律,最多流放。”
刘策接过名单,扫了一眼,笑了:“舅舅,你心软了。”
柳承宗跪下:“陛下,不是臣心软。是……是再杀下去,朝堂真要空了。六部官员,已经少了三成。再杀这三十七个,就少四成了。朝廷……总要有人办事啊。”
刘策走到御案前,提起朱笔,在名单上勾画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
勾了十七个。
“这十七个,”
刘策放下笔,“斩。剩下的二十个,流放三千里,永不叙用。”
柳承宗抬头,眼中满是震惊:“陛下,这十七个里,有五个只是收过宇文卓府上几匹绸缎,有两个只是替宇文卓的管家跑过腿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刘策打断,“舅舅,你是不是觉得,朕疯了?”
柳承宗不敢说话。
刘策走到柳承宗面前,俯身,看着这位舅舅的眼睛:“舅舅,你记不记得,老师说过一句话——‘治乱世,用重典’。现在朝堂是什么?是乱世。宇文卓经营二十年,已经把朝堂弄得乌烟瘴气。朕不用重典,不杀到他们怕,不杀到他们不敢再贪、不敢再结党——这朝堂,永远干净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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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承宗低下头:“臣……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
刘策直起身,“去办吧。明天午时,这十七个,一起斩。”
柳承宗拿起名单,躬身退出书房。
脚步很重,像拖着千斤重担。
书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董婉华站在那里,看着刘策,看了很久,终于轻声问:“陛下,您刚才说的那个玄烨……后来怎么样了?”
刘策重新坐回御案后,拿起笔,继续批奏折。
笔尖在纸上划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过了很久,刘策才开口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:“玄烨后来……成了孤家寡人。儿子们争位,兄弟们猜忌,臣子们畏惧。他活了六十九岁,当了六十一年皇帝,开创了盛世,但也……孤独了一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