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策喃喃重复。
“但玄烨最难的不是擒鳌拜,不是平三藩。,最难的是……如何做皇帝。”
刘策抬头,眼中带着困惑。
“玄烨擒拿鳌拜后,也曾迷茫。”
“朝政千头万绪,天下百废待兴。该先做什么?该怎么做?满朝文武都在看着,天下百姓都在等着。那时玄烨才十六岁,比陛下还小一岁。”
“那他……怎么做的?”
“玄烨做了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开经筵,请大儒讲学。不是做样子,是真学。每日天不亮就起来读书,经史子集,天文地理,无所不学。他说‘天子当以学问为本’。”
刘策点头。这点,老师在北大学堂时就教过。
“第二,勤政,玄烨每日批阅奏章到深夜,事必躬亲。他说‘天下事,最怕敷衍’。第三……微服私访。”
“微服私访?”
刘策一愣。
“对,玄烨常扮作普通书生,带两三个侍卫,到京城街头巷尾,到京郊田间地头,听百姓说话,看百姓生活。有次京城大旱,玄烨微服出宫,看到百姓排队领粥,就混在队伍里,跟百姓聊天。百姓不知他是皇帝,说了很多真话。”
“但玄烨最难的一课,是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皇帝,是天下最孤独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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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策心头一震。
“玄烨有个祖母,人称……孝庄文皇后。”
李晨用了孝庄的谥号,但改称“文皇后”
,“这位文皇后是蒙古科尔沁部的公主,十三岁嫁入大清,历经三朝,辅佐两代幼主。玄烨八岁登基,文皇后就是他的主心骨。”
刘策想起自己的母后,柳轻眉。
虽然母后不像故事里的文皇后那样历经三朝,但这些年垂帘听政,也确实不容易。
“文皇后教导玄烨,为君者,当知人善任,不必事必躬亲。但有一件事,必须亲力亲为——知民心,察民情。’”
“玄烨亲政后,文皇后渐渐退居幕后,但每逢大事,玄烨还是会去请教祖母。有次南方水患,朝廷拨了百万两银子赈灾,却收效甚微。玄烨不解,去问文皇后。”
“文皇后怎么说?”
“文皇后问:‘银子到了地方,经了几道手?’玄烨答:‘户部拨给省衙,省衙拨给府衙,府衙拨给县衙,县衙再发下去。’文皇后又问:‘每经一道手,克扣多少?’玄烨沉默了。”
“文皇后说:‘皇帝坐在金銮殿,看到的都是奏章上的字。但字是死的,人心是活的。一百万两银子,从京城到灾民手里,能剩十万两就不错了。’”
“玄烨这才明白,治国不能只看奏章,要看人心,看实际。”
御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
良久,刘策问:“老师,您讲这个故事……是想告诉学生什么?”
李晨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:“陛下觉得,玄烨和鳌拜的故事,与陛下和宇文卓的故事,有何相似?有何不同?”
刘策沉思片刻:“相似之处……都是少年天子面对权臣。不同之处……玄烨是自己谋划擒拿鳌拜,学生是靠老师平定宇文卓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玄烨擒拿鳌拜后,开创了盛世。学生现在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
“对。”
李晨点头,“这才是关键。陛下,擒拿权臣只是开始,开创盛世才是目的。玄烨之所以能开创盛世,不是因为他擒了鳌拜,是因为他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”
刘策屏住呼吸。
“皇帝不是权力的主人,是责任的主人,权力会腐蚀人,会让人迷失。但责任不会。责任让人清醒,让人谦卑,让人……时刻记得‘莫忘世上苦人多’。”
刘策心头巨震。
这句话,和朝堂上那句“人在公门好修行,莫忘世上苦人多”
,呼应上了。
“玄烨在位六十年,晚年时曾对子孙说:‘朕八岁登基,十六岁亲政,擒鳌拜,平三藩,逐毛子……看起来功业赫赫。但朕最欣慰的,不是这些功业,是朕这一生,从未忘记自己为什么当皇帝。’”
“为什么……当皇帝?”
刘策喃喃。
“为了天下百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