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阳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云南那地界,山高林密,路难走是小事,瘴气才是要命的。
中原的兵过去,水土不服,怕是要先病倒一批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打下昆明不难,难的是大理段氏。
苍山洱海是天险,他们守了这么多年,强攻肯定不行,得想别的法子。”
老朱眉头微挑:“还有呢?”
“那些土司。”
陈阳直言,“表面上归顺,背地里指不定和元军残部勾连。
大军在的时候安分,大军一走,怕是就要反。”
老朱没说话,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,半晌才低声道:“粮草呢?千里迢迢,粮草怎么接济?”
“就地征集是下策,当地本就贫瘠。”
陈阳道,“真要长久,怕是得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老朱却摆了摆手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没再追问。
“关于粮草问题,其实有一法可解。”
陈阳话音落下,老朱的目光立刻凝了过来,身子微微前倾:“哦?你且说来。”
“西南海路通畅,南洋诸国——像三佛齐、爪哇、暹罗这些地方,还有安南,气候温热,稻谷一年能收三季,粮食富余得很。”
陈阳指尖在桌上轻轻划了划,“岭南边境靠海,若是能开海运,造大船走海路运粮,比从内陆翻山越岭省一半的力气,损耗也能减大半。”
“至于能不能成,就看上位有没有魄力,敢不敢动海运的心思了。”
老朱听后,眉头拧了拧,心里头却飞快地琢磨起来。
越琢磨,越觉得这法子是个破局的好门路,南洋的粮食、海运的便利,条条都戳中了要害。
可转念一想,又犯了难——他早前才下过严令,片板不许下海,这规矩是他自己定的,如今要改,岂不是自打嘴巴?
他抬眼看向陈阳,满肚子的话卡在喉咙里,却见陈阳低着脑袋,扭过脸看向院墙根,压根没打算接他的话茬。
老朱顿时明白了,这小子又在装傻躲事,明摆着是不想掺和他朝堂上的决断。
老朱捻着下巴上的短须,忽然笑了一声:“古时刘备请诸葛先生出山,三顾茅庐才得偿所愿。我和你小子提这事,可不止三次了吧?”
陈阳一听,摸了摸鼻子,琢磨片刻才开口:“客官,这事儿啊,点破不说破,大家才是好朋友。您这么步步紧逼,可真是让我下不来台了。”
老朱闻言,当即仰头哈哈大笑,笑声落了,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陈阳,半点不放松。
陈阳被他看得无奈,只能又开口:“当今陛下,那是出了名的勤政,批阅奏折常常到深夜,治理江山从不敢懈怠。您说说,在他手底下当官,得勤劳到什么地步,才能入得了他的眼?”
老朱心里头顿时熨帖得很,面上却半点不显,依旧死死盯着他不放。
陈阳叹了口气,摊开手:“要是当今上位不介意,让我去做个只拿钱不办事的贪官、昏官,那我倒是愿意应下这差事。”
老朱听罢,猛地一拍桌子,笑骂道:“你小子,就是烂泥扶不上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