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家正房外间,明明立着许多人,屋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,仍然是静得可怕。
薛姨妈手里捏着一串念珠,坐立不安,只得在厅里来回踱着步。
富态慈祥的脸上,此刻布满了焦急与忧虑,眼圈儿红肿,显然是刚哭过一场。
在她身旁站着一个梳着妇人髻的女子,容貌端庄,年纪却是大了一些,便是傅秋芳。
傅秋芳虽也是满脸担忧,但比起六神无主的婆婆,她到底还算镇定,时不时地用帕子替薛姨妈擦擦眼角,低声宽慰几句。
“吱呀”
一声,里间卧房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,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跌打酒的气息飘了出来。
一个留着山羊胡子、一看就医术精湛的老郎中,在药童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。
一边走还一边擦着汗,看起来倒像是治疗过程耗费了许多精力一般。
薛姨妈和傅秋芳见状,慌忙迎了上去。
“大夫,大夫!”
薛姨妈声音颤抖地问道,“我儿。。。。。。蟠儿他到底伤得如何了?可是伤了筋骨?有没有性命之忧啊?”
那老郎中捋了捋山羊胡,先是慢条斯理地叹了口气,摆足了名医的架子,见薛姨妈和傅秋芳的脸色都白了,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:“薛太太,少夫人,莫慌,莫慌。”
老郎中清了清嗓子,道:“薛公子此番,虽然看着外伤骇人,鼻青脸肿的,身上也多处淤青。但。。。。。。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啊!那些个拳脚棍棒,都没打在紧要的脏腑和要害之处。”
“老夫方才已经仔细检查过了,公子不过是断了两根肋骨,加上腿骨有些轻微的骨裂。并未伤及心肺。因此,并无大碍。”
“阿弥陀佛!菩萨保佑!阿弥陀佛!”
薛姨妈一听“并无大碍”
,顿时如释重负,双手合十,连连冲着西方拜了几拜,一颗悬在嗓子眼儿里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。
老郎中见这家人如此紧张,心里暗自高兴,继续卖弄道:“老夫已经替公子正了骨,又敷了上好的金创药,内服了活血化瘀的汤剂。后续嘛,只要公子能按时服药,切忌动怒,好生在床上静养。不可吹风,不可劳累。”
他竖起一根指头,笃定地道:“少则半年,多则一年,便也能恢复如初,绝不会落下什么残疾病根的。”
“好!好!多谢大夫!大夫真是在世华佗啊!”
薛姨妈大喜过望,哪里还顾得上心疼钱?
她转身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:“同贵,快去拿金元宝来,重重地谢过大夫!”
同贵应了一声,不一会儿便捧着一个红漆托盘出来了,上面赫然放着两个金光闪闪的金元宝。
那老郎中眼睛一亮,几乎要放出光来。
他可是早在这京城的地界儿上听说过了,这薛家虽然只是个皇商,但商人就是有钱啊。
而且薛家还是出了名的人傻钱多,尤其是这位薛姨妈,溺爱儿子到了极其盲目的地步,只要是为了薛蟠,花钱就像是流水一样,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。
今日一见,果不其然!他知道是薛家来请自己的时候就已经笑嘻了。
其实,薛蟠受的这伤,说重也重,说轻也轻。
不过就是普通的斗殴致伤、轻微骨折罢了。
刚来的时候听说是遭了贼人毒手,老郎中还担心是不是被砍了几十刀,他治不好的话会不会被薛家报复。
结果真个儿一看,也不过如此嘛,那些贼人想必没什么脑子,哪儿有害人专打人屁股的?
打腿就是打折了也打不死啊,实在太不专业了,要是换他去肯定包死的。
咳咳,总之,这点儿伤情,换了这京城里哪个正经医馆的坐堂大夫来,几服药、几贴膏药也就能稳住,所需要的仅仅是花时间修养罢了。
一番诊治下来,顶多也就是收个十几两银子的诊金。
可这薛家,一出手就是两锭金元宝,都抵得上他开个小医馆好几年的进项了,真真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绝世好差事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