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!这。。。。。。这如何使得?医者父母心,治病救人本就是老夫的本分。薛太太这般重谢,老夫受之有愧,受之有愧啊!”
老郎中嘴里说着“受之有愧”
,双手却诚实且麻利地将两个金元宝给拢进了自己的袖兜里,生怕薛姨妈反悔似的。
收了这等重金,这老郎中的服务态度瞬间又上升了几个档次。
他也不急着走了,反而转过身来,对着傅秋芳,事无巨细、尽心尽力地交代起用药和护理的细节来:“少夫人,这熬药的火候极其讲究,必须是文火慢熬,三碗水熬成一碗。那药渣子还得用来敷在公子的患处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还有这饮食上,切记不可吃物,不可吃海鲜羊肉。要多喝些大骨头汤,补补钙质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另外,公子夜里若是疼得睡不着,可用热水袋敷一敷周身。。。。。。”
至于究竟用不用如此用心看护,那便不足为外人道了。
老郎中足足交代了一炷香的功夫,直把傅秋芳说得连连点头,又拿笔记下,这才觉得心里过得去了,喜滋滋地背着药箱走了,看那背影都仿佛年轻了十几岁。
送走了郎中,薛姨妈长叹了一口气。
她转头看向傅秋芳,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个儿媳妇出身不如那些个国公府的千金高贵,哪哪儿都是小家子气,又嫌她是个年纪大的,但此刻见她行事妥帖,倒也顺眼了几分。
“秋芳啊。。。。。。”
薛姨妈吩咐道,“这郎中交代的话,你可都记下了?你亲自去盯着厨房熬药,这等入口的东西,交给那些个粗手笨脚的丫头我不放心。”
“是,太太放心,媳妇这就去准备。”
傅秋芳恭敬地应下,带着两个丫鬟出了正房。
待外人都散尽了,薛姨妈这才深深叹了一口气,掀开里间的棉帘子,走了进去。
卧房内,一股子浓重的药酒味儿。
薛蟠正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,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纱布,就像是一个被包成了粽子的木乃伊。
虽说以他的病情完全没必要如此小题大做,但那郎中还是装作很严重的样子,不然哪里骗得到金元宝?
薛蟠原本就吃得福的胖脸,此刻更是肿得老高,青一块紫一块的,活像是个被开了染坊的猪头,滑稽得很。
“哎哟。。。。。。哎哟。。。。。。疼死爷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薛蟠趴在床上,稍微动弹一下,便扯得骨头疼,忍不住直哼哼。
薛姨妈走到床边,看着自个儿这唯一的命根子被打成了这副惨状,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我的儿啊。。。。。。”
薛姨妈坐在床沿上,拿帕子抹着眼泪,一边啜泣着,一边忍不住开口数落起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来,“你瞧瞧,你瞧瞧你这副样子,你这混世魔王!”
“我平日里跟你说了多少遍?千叮咛万嘱咐,如今这京城里不太平,咱们家不比从前了,让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,不许你出去惹事!”
薛姨妈越说越气,伸出手指,在薛蟠为数不多没受伤的后脑勺上轻轻戳了一下,恨铁不成钢地骂道:“你偏不听,非要去寻那个宝玉!你自个儿本来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儿,见天儿的惹祸。那贾宝玉更是个不折不扣的惹祸精!”
“他一个在脂粉堆里长大的软脚虾,也敢去外头跟人家争强好胜?你跟着他出去,能有什么好果子吃?可不就只有挨打的份儿,只有苦头吃?”
薛蟠本就浑身疼得难受,心里烦躁,如今再听着母亲这般在耳边絮絮叨叨地数落,那股子少爷脾气也上来了。
他趴在枕头上,奈不得这等唠叨,便支支吾吾地反驳道:“嗐,妈妈这话说得可不对!”
薛蟠忍着疼,艰难地扭过半个猪头,嘟囔道:“宝玉。。。。。。宝玉与我,那是正经的表兄弟!我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!”
“他既然受伤了,跟人家起了冲突,我当时也在场,却一点儿事都没有,岂有不去看看的道理?”
“兄弟?”
薛姨妈一听这话,不仅没有被感动,反而厌恶地蹙了蹙眉。
她才不信自家儿子有这么善良呢。
“他是你哪门子的兄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