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雁清脆地喊了一声,脸上堆起几分笑意,凑了过去,好奇地打招呼道,“这大冷的天儿,你不在屋里烤火,一个人跑在这里做什么呀?手里打的这是什么花样?梅花结么?”
因着她一路上踩着落梅和积雪,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,莺儿是早知道有人来了的,只是未曾想到是雪雁。
莺儿正打到关键的一个结,便抬都没抬头,只道:“等等等等!待我打完这个。。。。。。”
雪雁便真个儿止步不言,直到莺儿终于完事儿,抬起头来,看着突然出现且一脸深沉的雪雁,疑惑地问道:“呀,雪雁?这大冷天的,你怎么跑到我们蘅芜苑这边来了?不在你家姑娘屋里伺候着?”
雪雁叹了一口气,并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变得眼神幽怨,语气低沉,仿佛看透了这深宅大院里的所有人情冷暖:“莺儿啊,你就别强颜欢笑了。我懂,我都懂。”
“啊?”
莺儿更加摸不着头脑了,眨巴着眼睛,“你又懂了?懂什么了?”
雪雁看着莺儿手里的梅花络子,心道自己打的怎么没这么好看,嘴上却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你这般手巧,打的络子是这府里独一份的精细。可是,这手艺再好,若是没有主子赏识,若是身边有了更得力、更能干的人抢了风头,咱们这些从小跟着的旧人,心里头能好受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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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想来,雪雁和莺儿还真就有些处境相同,都是打小陪着自家姑娘的存在。
只不过薛宝钗身边始终是莺儿最大,没有个紫鹃、鸳鸯什么的过来抢风头,也因此更让雪雁气不过了。
她想当然地把自己在潇湘馆被鸳鸯夺权的委屈代入到了莺儿的身上,觉得宝姑娘如今越发稳重,蘅芜苑里规矩又严,莺儿定然也是觉得日子枯燥乏味,说不定也有了危机感。
最好的当然是宝姑娘也有了新的培养对象,如此一来,虽然苦了好友,但舒服了自己不是?
“咱们这做丫鬟的命,就像是这树上的梅花。看着开得艳丽,可风一吹,不也是落得满地都是,谁还去心疼?”
雪雁越说越投入,眼眶都微微有些泛红了,“咱们俩如今,可真算是同病相怜了。你一个人在这冷风里躲着打络子,我一个人在园子里瞎晃悠。姑娘们都不在跟前,少爷也不理会咱们。。。。。。这日子,过得像是一汪死水似的,没个盼头。”
莺儿听着这番莫名其妙的掏心窝子的话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她只是屋里炭火烧得太旺,熏得有些头晕,这才搬了个凳子出来透透气。
怎么到了这雪雁的嘴里,自己就成了个深闺怨妇,成了被主子抛弃的可怜虫了?
“不。。。。。。不是,雪雁,你这是说什么胡话呢?”
莺儿用力把手从雪雁的手里抽了出来,眉头皱得紧紧的,一脸的匪夷所思,“谁同病相怜了?我家姑娘待我极好,蘅芜苑里也没人抢我的风头啊。我就是出来透个气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莺儿,你可快别说了,我都明白,你这是要强,不肯在外人面前露怯罢了。”
雪雁却根本不听莺儿的解释,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设定的苦情剧本里。
“雪雁,你是否清醒?”
莺儿不由得问道。
但是雪雁置若罔闻,自个儿深吸了一口气,猛地站起身来,双手叉腰,眼神忽然变得坚定明亮起来,甚至反过来开始慷慨激昂地安慰起莺儿来:“莺儿,咱们不能就这样被打倒!更不能沉溺于过去的悲伤之中无法自拔!”
“过去咱们是姑娘身边最得力的人,那是因为咱们从小跟着的情分。如今虽然有了新人,虽然咱们暂时没了用武之地,但咱们不能就这么自暴自弃呀!”
雪雁挥舞着小拳头,给自己也给身边满头黑线的莺儿打气:“咱们得振作起来!没活干,咱们就自个儿找活干!主子不记得咱们,咱们就想方设法地在主子面前露脸!尤其是。。。。。。尤其是在少爷面前,咱们得展现出咱们的价值来,不能让那些个狐媚子把好处全占了去!”
“莺儿,你听我的!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了,这络子打得再好,少爷也不一定能多看一眼。咱们得主动出击,得。。。。。。”
雪雁在那儿滔滔不绝、唾沫横飞地说着她的翻身大计,满脸的红光焕发。
而坐在树下的莺儿则是彻底无语了。
莺儿蹙着眉头,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眼前这个手舞足蹈的雪雁。
她只觉得这丫头怕是今儿个吃错了什么药,要么就是被冻坏了脑子,在这儿发什么癔症呢?
什么同病相怜?什么狐媚子?什么在少爷面前露脸?这都哪儿跟哪儿啊!
莺儿稍微一联想,便猜出雪雁是被紫鹃尤其是鸳鸯给刺激着了。
她心想你的处境确实岌岌可危,但我和你可是不同的。
身边没有强敌空降不说,就算是珂大爷那边,也是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的。
于是莺儿便懒得去搭理这个发了疯的丫头,只是低着头,继续自顾自地穿针引线,权当旁边有一只聒噪的麻雀在叫唤。
就在雪雁说到兴头处,正准备向莺儿传授她刚刚在脑海里构思出来的绝妙计策时,不远处蘅芜苑里却走出来一位气质绝妙的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