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这个青年才俊接下来说的话就不怎么动听了。
“从去年下半年开始,大本营全部精力,所有的兵力补充、物资调配、晋陞通道,都向华中、华北战场倾斜。”
“关东军虽然名义上仍是精锐,但其在陆军中央眼中的优先级已经大幅下降。”
“此时面临的就是一个“无事可做”
的尷尬局面。对S需要避免大规模刺激,对满洲境內的抗日武装的“肃正”
作战又难以产生引人瞩目的战功。”
“东条在关东军参谋长任內之所以能快速升迁,是因为他赶上了在察哈尔的闪击作战,有实际的战功可依仗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您打算靠什么,或者说能靠什么东山再起?”
磯谷脸上不自觉带了怒气。
这些事情磯谷自己不知道吗?
他嘴角绷紧了,手下意识的移向身侧,那里搁着一把随身的佩剑,刀鞘漆成深黑色,刀柄上缠着旧麻绳。
他的手掌覆上去,指腹沿着刀柄的纹路来回摩擦。
林楠眼睛看过去,就很随意的一眼,又不在意的移开了,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讥讽的弧度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磯谷的手掌最终还是从剑柄上滑落,垂在身侧。
他的肩膀微微內扣,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放了气的皮囊,缩下去一寸。
“是的。”
他说,声音哑了,“你说的都对。”
他甚至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“你这么说,还是给我留脸面了。”
“我不是在豪赌一场胜利。”
他给自己斟满酒,抬手敬了敬林楠,也不在意林楠的反应,仰头干了,直接点破:“我是必败无疑。”
打贏了,又怎样?
证明了自己的能力?
和陆军中央的决定对着干,还指望贏了被表扬?
输了更惨。估计直接就进预备役了。
他把酒杯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林楠看着他,恍然道:“你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
磯谷不由坐直了,他从这句话才开始真的正视林楠。
因为这句话代表着林楠直接通过他刚刚的態度看透了他之后的打算!
老老实实坐在关东军参谋长的位置上,他不仅会一直背着“败军之将”
的標籤,还会让东条没办法帮他。
他与东条是陆大同期,关係还行。
可东条是上一任关东军参谋长,磯谷正是他的继任者。
这种“前后任”
关係,在派系政治中天然带着比较和竞爭的意味。
而且磯谷是从中国战场“败退”
下来接任的,指望东条在这个阶段替他说话,不现实。
东条需要与一个“败军之将”
保持距离,以维护自己正在上升的政治形象。
所以彻底被踢出去才好呢,这样几年之后,事情淡了,东条才好重新启用磯谷。
能说几句恭维的漂亮话,能分析出他现在的处境,都不算什么。
但面前的年轻人是个真的聪明人。
他现在有点相信这真的是自己岳父的弟子了。
这样的好苗子,只要见到,谁不想收到门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