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仲衡听了这话,放下茶盏,盯着林楠审视了好几秒。
林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挠了挠耳朵:“二伯,您这么看着我干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林仲衡收回目光,“就是觉得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。以前都没怎么跟你好好说过话。”
林仲衡在党务调查科上班,天天早出晚归,忙起来十天半月不回家也是有的。
林楠呢,天天东游西逛不着家,两房又不住在一起,所以一年到头,叔侄俩见面的次数掰着指头数得过来。
林仲衡对林楠的了解,大半是从妻子嘴里听来的。
妻子跟林仲衡抱怨过,说老爷子偏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。
“林楨是长孙,老爷子看重无可厚非。可三房的,你是没看见,老爷子私底下给了多少。”
“五天前给了一笔钱,三天前又给了一笔,今天又给,说是买什么古籍善本,谁知道花哪儿去了。”
“老三跟他媳妇关係不好,老爷子觉得孩子受了委屈,就使劲贴补。可咱儿子呢,老爷子多问过一句没有?”
“不是贪图爸那点私房,我就是为咱儿子不平。”
“要是林楠真有才干能力,我认了。堂兄弟出息了,咱儿子大树底下好乘凉。”
“可你看他那样,像个有出息的吗?正经事一件不干。老爷子还由着他,说什么‘孩子还小,大器晚成’。”
“我有时候都觉得,老三两口子是不是故意闹腾,好让老爷子心疼孙子,给他们儿子铺路呢。”
林仲衡当时呵斥了两句,越说越不像样。
他当时就隱约觉得老爷子偏爱林楠,怕不单单是因为觉得他受了委屈。
如今再看,果然。
因此也不把他当个孩子,认真解释道:“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“重要岗位,从来只在陈家兄弟自己人里流转。大陈用人,用他自己的话说——‘注重于忠诚与驯顺程度,至于是不是具有情报工作的素质和经验,已在其次了’。”
说完这话,林仲衡无奈笑了笑,继续道:“算是徐老鬼,这么多任,全是陈立夫的同乡、同学、旧交、亲信。”
“不是CC系的人,不是陈立夫的同学同乡,不是二陈兄弟一路提拔上来的,真正要紧的事要紧的位置,接触不到的。”
林家的权势和背景是助力,可在这种时候就是阻碍了。
林楠皱眉:“蒋总司令能容?”
林仲衡思考了一下,肯定林楠扶持戴雨农的想法:“所以,你的思路是没问题的。”
“就算没有你,过上几年,蒋总司令必然要再扶持一个类似的机构的。”
“上位者可不希望一家独大,要的就是平衡。”
林楠:“二伯,若是您註定不能更进一步,那就不如彻底折了。”
“不能为咱们所用,留着干什么?”
林仲衡:“……”
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这个侄儿才是总司令呢。
“我加入调查科,也不是为了掌握多大的权力。”
“主要是这样一个机构里得有自己人。”
“你看这两年,多少人家说倒就倒了?昨天还在党部开会,今天就进了牢房。说你是红方,你就是红方。说你是改组派,你就是改组派。可咱们林家,亲近的姻亲故旧,没有一个人出事。”
“这才是我的价值所在。”
林楠懊恼:“那我岂不是做错了?”
“现在完全没有必要扶持一个新的机构啊。戴雨农跟我再亲近,也比不上二伯。”
“唉,知道大哥加入了红方,我愁的吃不下睡不着,这才想出这么个主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