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旁人会不会指指点点,说他母亲不守本分、离经叛道?
会不会因为她执意求学,连累孩子被人轻视、被人嘲讽?
待到他日楠哥儿长大成人、议亲立业的时候,她这一桩桩“不安分”
的举动,会不会成为孩子身上洗不去的污点,让他平白比旁人多几分艰难阻碍?
楠哥儿……会不会怨她?
方先生总跟她说,世间所有,唯有自己最重要。
可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何其艰难。
方先生未曾婚嫁、未曾生养,又怎能真切体会一个为人母亲的软肋与牵绊?
孩子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,是她半生的寄託与念想。
为了孩子,她是甘愿捨弃性命,只求这一生,她的孩儿平安喜乐、岁岁无忧。
可是,……真的要就此妥协吗?
顺从林家的心意,自愿困死在深宅大院,安分守己、逆来顺受,做一个本分的林家儿媳?
林家那点算计,从来都不算高明。
能肆意算计她、步步牵制她,从不是因为他们多聪明,不过是精准拿捏了她的软肋,清楚她孤立无援的处境。
只能任由他们层层束缚、步步裹挟。
可凭什么?
她凭什么要咽下所有委屈,牺牲自己的余生,去成全所有人的体面与算计?
林楠感受到孟慎如心潮起伏,仰脸问她:“娘怎么了?我觉得娘在哭。”
孟慎如鼻子一酸,狼狈侧过脸去,不愿叫孩子看见她眼里的泪。
可她的孩子实在贴心,伸着小手给她擦泪,哄她:“娘不哭。谁欺负娘,楠哥儿打他。”
说着说着竟把自己说哭了:“呜呜呜,娘哭,我也想哭。”
孟慎如再也忍不住,抱着儿子泪水汹涌而下。
想好好活着,守着她的孩子安安分分的活着,怎么能这么难呢?
可再难的日子也得过,咬着牙绷着劲儿,总有闯过去的一天。
林家这没个具体的说法,孟慎如也不闲着,她不是非要得到林家的许可才能出门的。
出门找谁呢?
谁跟我利益一致?谁是同情我的?谁会不吝嗇的对我伸把手,咱身上又有什么能换给人家的?
把这些在心里琢磨了又琢磨。
第一件事就去麻烦方先生,帮过她的人,会更乐意帮她的。
方先生听了果然很高兴,也清楚了孟慎如的顾虑。
她是这么说的:“之前还有皇帝呢,那个时候谁敢想皇帝就能没了呢?”
“那可是皇帝,天子啊。”
“可就是没了,甚至你看现在多少人骂袁项城?”
“这世道变化太快了。”
“今日有人骂你不守妇道不安分,十年,二十年之后呢?”
“没准你就成了妇女解放先驱了。”
“没有知道身后事如何,我们能做的就是朝着我们的目標,走在我们觉得正确的路上。”
“你光想着来日楠哥儿可能因你受累,怎么不想想,也许你干出一番成就,楠哥儿以你为荣呢。”
又说林家:“你那夫家,从你丈夫,到你那些大伯小叔子,各个都精明厉害,那可是在这样的风云变幻里,都一直牢牢站在高处的人家。”
“这样的人家别管嘴上怎么骂,对外说怎么不许,是不是还是由着你丈夫出国了?”
“我不信要真是铁了心要拦会拦不住。”
“狼行千里吃肉,这跟着聪明人总是不会错的。”
孟慎如一句句的都听进去了,行了了福礼:“多谢姐姐教我。”
方先生侧身不受,谦虚摆手:“我这才哪到哪啊,这样,我给你引荐个更厉害的人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