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先生给孟慎如介绍的是个约莫三十齣头的女子。只说姓吕。
孟慎如就称呼一声吕先生。
吕先生身姿挺拔,面容清丽,眉底藏着一股英气。
一双眼眸清亮有神,看人时目光平直从容,不躲闪、不怯弱。
对着这样直直看过来的目光,哪怕是个女子,孟慎如也下意识的避了避。
反应过来有些尷尬局促。
好在吕先生并不介意,为人也很温和。
闲聊中,孟慎如才知道,这位吕先生父亲是前清翰林,她自幼聪慧,五岁能诗、七岁能画。
12岁的时候,父亲病故,家中无男丁,同族亲戚趁机抢夺她家的家产,还把她母亲幽禁。
小小年纪的吕先生写信奔走求助,托父亲旧友出面,才救出母亲。
这件事惊动乡里,面上所有人都夸她孝顺,可原本和她定下婚约的,却忌惮她性情刚烈、不好管束,提出退婚。
当然给的理由是觉得她们家风不正,不愿意做姻亲。
女子被退婚,是极大的羞辱。
而且这话一出,她们在族里彻底没了容身之地。
有女儿的人家恨不得活撕了她们母女,他们不会想着是族里做的太过,欺负孤儿寡母,吕先生母女为了活命不得不把事情闹大。
他们只会说要不是吕先生不顾大局,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,何至于带累了族里的其他姑娘。
没法子,母亲带着她投奔舅舅,过寄人篱下的日子。
20岁那年,她因一言不合,不甘受舅舅管束,孤身出走天津。
孟慎如听得眼泪汪汪,吕先生自身却没有觉得有什么委屈:“我已经比这世间大多数人过的好了。”
“家父在世时,对我很是疼爱。”
“后来出了事,很多叔伯也都仗义援手。”
“我舅妈说话不好听,却从没短了我的吃穿用度。我跟舅舅起了爭执,也是舅舅看我年纪到了,想要给我说亲。”
“虽然违背我的意愿,但心是好的。”
“后来得敛之先生器重,又被举荐到袁公身边,虽说后来我们都因为各自的理念渐行渐远,但我心里是感激的。”
这番话大大出乎孟慎如的预料。
吕先生看出她的心思,忍不住笑:“怎么,看来我和慎如心中想像的有很大不同呢。”
孟慎如张嘴想说什么,可很快又闭上了,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道:“要是旁人提起我来,大概也是会可怜我的。”
“孟家几代单传,先父前几年又去了,可以说是无依无靠。”
“在家独守空闺几年,好不容易等回来了丈夫,可丈夫却另有新欢,铁了心要和离。”
“但我觉得其实也还好。”
“虽说没有个兄弟撑腰,但我父亲生前也对我爱若珍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