堤岸两侧,沿路摆满密密麻麻的小摊、小铺、挑担货郎,一家挨着一家,琳琅满目,五光十色,是深宅小院里一辈子见不到的鲜活热闹。
吃食摊最先勾人眼。
热气腾腾的糖糕摊白雾翻滚,金黄酥脆的糖糕刚出锅,油香扑鼻;
挑担餛飩锅子咕嘟冒泡,清汤浮着葱花,鲜气漫溢;
还有卖盐水乾子、桂花糖芋苗、炒瓜子、炒花生的摊贩,扯着嗓子高声叫卖,一声接一声,此起彼伏。
卖糖人的老汉支着小炭炉,手上竹籤翻飞,麦芽糖晶莹剔透,转瞬捏出龙凤、小猴、小兔的模样,阳光下亮晶晶的,引得周遭孩童围拢张望。
一旁的风车摊子更是热闹,五颜六色的纸风车层层叠叠插满木架,红的、绿的、蓝的、粉的,江风一吹,呼呼飞速转动,哗哗作响,鲜亮夺目。
还有走街串巷的杂货摊,摆着西洋玻璃弹珠、镀银小徽章、彩色洋画片、胶皮小皮球。
还有传统市井玩物:竹制蜻蜓、木製陀螺、泥捏小哨、布做小老虎、彩绘面人,摆得整整齐齐,憨態可掬。
最人多的是拉洋片的摊子。
老旧黑漆木箱架在木凳上,箱体凿出圆圆的瞭望小孔,摊主手摇木轮,里面一幅幅西洋风景、轮船火车、异国楼宇的画面缓缓轮转。
摊主一边摇一边抑扬顿挫地解说,语调詼谐,引得大大小小的孩子挤在跟前,踮脚探头,挨个凑上去张望,看完便嘰嘰喳喳惊嘆不休。
不远处还有花鸟小摊,笼中画眉啾鸣婉转;针线首饰摊上,廉价的琉璃簪子、綵线绢花、铜製小鐲子摆得满满当当,鲜亮热闹。
这是孟慎如绝对提供不了的新奇体验。
而且在这样嘈杂陌生的环境里,第一次出门的林楠下意识地紧紧依靠着林叔衡。
疯玩了一整天,林楠和林叔衡的父子关係直线升温。
回到家,林楠把自己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给孟慎如看,一件一件炫耀、展示。
“娘,你见没见过这个?”
“我教你,你看这样——”
“我还给娘买了好看的簪子!还有花。”
孟慎如嘴角带着笑,耐心听着,看着他把那些小玩意儿一件一件摆出来。
等他终于说完了,她问:“玩的开心吗?”
林楠努力点头:“开心。”
孟慎如看着他:“楠哥儿很喜欢爹爹吗?”
林楠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头:“喜欢爹爹。”
说完又马上补充:“不过我最喜欢娘。”
孟慎如眉眼带笑,戳了戳他的脑门:“小滑头。”
林楠睁大眼睛,让自己显得真诚:“楠哥儿说的是真心话。”
孟慎如就笑着把林楠揽怀里,摸摸头:“娘知道,楠哥儿最乖了。”
她的宝贝儿子也值得最好的。
转天,孟慎如就找到了林砚堂,大礼下拜:“妇人贞吉,从一而终也。”
“儿媳生是林家的人,死是林家的鬼。孟家也从来没有被休弃的女儿,儿媳不敢有辱家声。”
“若林家要迎娶新妇,还请给儿媳一条白綾。”
林砚堂赶紧让人把她扶起来:“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。”
“我与你父亲也是好友,你父亲把你託付给叔衡,是信重林家。若因为叔衡这个混账,叫你有个好好歹歹,我来日有何面目见你父亲。”
孟慎如垂泪:“还请公爹为我做主。”
林叔衡,包括林伯衡两口子也被叫过来了。
林砚堂见了林叔衡,一个茶盏就砸了过去,大骂:“你个不省心的孽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