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该体恤时温情呵护,该管教时绝不心软;该夸赞时不吝褒奖,该训斥时直言对错。”
“要教他知礼数、懂敬畏,明是非、辨善恶。”
“要告诉他身居高位当心怀苍生,手握权柄当懂得克制;要教他担得起责任,耐得住寂寞,守得住本心。”
“这些道理,父皇您当真半点不知吗?”
“那您为何,从来不曾这般教我、这般待我?”
“我早已同您说过,我变了,已然成长了许多。”
“如今我可以肯定地告诉您,我身上所有正向的改变、所有的立身成长,全都是陈鼎爹爹一字一句、一言一行教出来的!”
“若此生真的能选,我宁可做江南陈家陈正南,也绝不做这高高在上、牢笼半生的太子!”
永熙帝猛地睁大眼睛,死死盯着眼前的太子。
望着他眉眼间的倔强执拗,望着他眼底不容错辨的决绝,他才骤然惊觉,太子说的,皆是肺腑之言!
顷刻间,无尽的荒诞与悲凉涌上心头,永熙帝怔怔望着太子,过往猝不及防地在脑海里翻涌开来。
太子幼时难带,是他一夜夜不得安寝,一点点带大的。
他不顾朝臣非议,在太子满月之时便颁下圣旨,立为东宫太子,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一切,都第一时间捧到他面前。
年少读书,他亲自挑选朝中最德高望重的太傅,亲自过问太子的学业,哪怕朝政再繁忙,也会抽出时间,检查他的功课,听他论家国天下。
他给了太子无上的尊荣,满朝文武,无人敢轻慢半分,东宫仪仗堪比帝王。
他纵容太子的小性子,包容他的年少轻狂,哪怕太子忤逆他,有时将他气个半死,他也从未真正重罚过。
在他心里,这是他唯一的继承人,是他倾尽心血养大的孩子。
他一步步教他朝堂权术,教他御下之道,放心地让他接触朝政。
他自认倾尽所有,把能给的、不能给的,全都给了太子。
可现在太子说,这些全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。
这至高无上的太子之位,这万里江山的储君之尊,太子从来都不想要。
他宁可舍弃皇族尊荣,去做江南寻常巷陌里的布衣陈正南,也不愿做这个东宫太子。
在太子心里,那个乡野出身的陈鼎,那个只和他相处了短短一段时间的陈鼎,远比他这个生父,要好上千万倍。
锥心刺骨,莫过于此。
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,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永熙帝面色由铁青涨得通红,最后一点点褪成惨白。
眼前阵阵黑,眩晕袭来,可他偏不肯露出半分示弱之态,执意要守住最后的一点尊严。
他缓缓点头,语气冷硬:“你说的对,朕确实……从来没有真心疼爱过你。”
心底剧痛翻涌,他痛,便也要拖着太子一同痛。
他咬着牙,句句诛心:“朕当初立你为太子,从来不是偏爱,不过是大势所趋、局势所迫。”
“你于朕而言,自始至终,你都只是朕稳定朝局的一个工具,思念你母后的一个物件罢了。”
“你不是问朕,为何从未好好教导过你?”
“朕今日便直白告诉你——因为朕,有时是恨你的。”
“你的降生,带走了朕的妻。你生来,便克死了自己的母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