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气音,含糊不清地艰难吐字:“走……走……离……”
她不愿让儿子看见自己临死前痛苦狰狞的模样,只想在他心中,永远留着端庄体面的样子。
大皇子拼命摇头,泪水糊了满脸,哽咽着哭喊:“我不走!我不要母妃死!”
“哪怕母妃不爱我、是利用我也没关系!我只要母妃活着!”
“我不要做没有娘的孩子!”
惠嫔的心猛地一揪,毒药穿肠的绞痛,也远不及儿子这番误解带来的万分之一。
她又哇地呕出一口鲜血,眼底泪光闪烁。
她怎么会不爱他?
樾儿是她痛失长宁后,上天赐给她的珍宝,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念想、唯一的支撑。
三千多个日夜,她看着他从襁褓中的婴孩一点点长大;三千多个漫漫长夜,她对他牵肠挂肚,思念入骨,早已将他视作生命的全部。
可她终究要死了,陛下不许她活。
她再也不能守着他、护着他了。
唯有让陛下以为自己对他毫无母子情分,才不会迁怒于他,甚至会因此对他少一份厌弃,多一分照拂。
他尚且年幼,若没了母亲庇护,又遭父亲厌弃,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,要如何活下去?
这是她临死前,能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
可她绝不愿意让樾儿知道这些。
母亲是一个人在这世间的根,是与尘世最割舍不断的本源牵绊,一个孩子要承受怎样的剜心之痛,才能真正接受母亲不爱自己。
承认这一点,无异于亲手切断与这世间最本源的联系,抽筋剥骨、血肉剥离,也不过如此。
她的樾儿,才刚满六岁,如何受得住这般摧心剖肝的苦楚。
是谁?樾儿这般时辰,怎么会突然闯到这殿中来?
绝不可能是陛下。
永熙帝纵然对她厌弃至极,一心要置她于死地,也绝不会让皇子亲眼目睹他赐死生母。
惠嫔眼前早已模糊一片,视线昏黑,耳边尽是嗡嗡的耳鸣,五脏六腑被毒药灼烧得剧痛难忍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可偏偏在这弥留之际,她竟奇异的听清了一道稚嫩的童音,隔着泪水与喧嚣,清清楚楚传入耳中:“父皇,惠嫔娘娘方才说的,都是真心话吗?她对大哥,真的只有利用,没有半分母子情分吗?”
是太子!是太子!苏凝华的儿子!
话音刚落,大皇子瞬间红了眼,冲着太子哭喊:“你闭嘴!我不许你这么说!不许!”
小太子眉头一蹙,满脸不满:“你真是过河拆桥。要不是我偷偷告诉你,你怎么可能赶过来,见到惠嫔娘娘最后一面,又怎么可能听到她这些真心话?那你这辈子,都只能做个蒙在鼓里的可怜虫。”
大皇子被这话刺得浑身抖,再也忍不住,抱着惠嫔放声大哭。
惠嫔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听着儿子的痛哭,太子的挑唆,心头恨得滴血,恨不得立刻开口,告诉樾儿她有多爱他。
可她不能。
她张了张嘴,却没出半点声音,唯有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。
最终,她只能睁着双眼,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愧疚与不舍,对太子的愤恨,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,含恨而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