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谢谢你啊,杀朕这事你还知道犹豫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疯狂默念:这是亲儿子,亲生的,亲生的。
他才三岁,他才三岁,他才三岁,不懂事是正常的。
永熙帝看着眼前的小不点,眼神里满含深意:“你要快点长大,知道吗?”
等你长大了,真懂了事,再这般混账,朕就能动手管教了!
小太子全然没听出永熙帝话里的深意,反倒仰着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期待地追问:“那我长到多大,才可以杀了大哥?”
永熙帝顿时头疼地扶额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:“你大哥就非得死不可吗?”
道理说不通,只能打感情牌:“他也是朕的亲儿子,若是他没了,父皇会很伤心的,你忍心让父皇难过吗?”
小太子挤到永熙帝怀里,像条蛆似蛄蛹:“可是大哥活着,我就会难过啊。”
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:“要是父皇只顾着自己不伤心,压根不管我难不难过,就执意不让我杀大哥。那凭什么,我要顾及父皇的心情呢?”
永熙帝被他问得一噎,思来想去,只能试着跟他商量:“要不这样,你也找一件事,故意让你大哥伤心难过一回,你们俩就算扯平了,好不好?”
小太子满脸不赞同:“这怎么能算扯平?”
“一开始,我根本就没想着要让大哥伤心,是他先惹我的。”
“再说了,我可是太子!”
他假设:“若是二伯打了父皇一耳光,父皇会就只还他一耳光,说这样就扯平了吗?”
永熙帝根本不用细想,答案瞬间就浮现在脑海里。
当然不会。
若是他二哥敢这般以下犯上,把人打个半死,都算轻的。
就算顾忌着皇室名声,不能直接下令处死,也必定会找由头幽禁终身,让其永无出头之日。
念头至此,永熙帝自己都愣了一下,心里莫名生出一个荒诞的想法:这么一算,太子的要求,好像也不算过分?
这不对吧?
小太子还在追问:“你不是说我是储君,是储2吗?我的尊严不需要维护吗?”
永熙帝勉强找回理智:“这不一样。”
“你举的例子是实质的伤害,你大哥炫耀衣服,不过是你的主观臆测。你大哥可能并没有恶意,他只是想要跟你分享。”
小太子把玩永熙帝的大手,不太在意:“大哥有没有恶意有什么关系?我感觉不舒服,难过,我就是要杀了他。”
他还能举出例子:“黄培真的有反心吗?不还是死了?”
永熙初年,即墨爆了一桩轰动北方的文字狱,便是黄培诗案。
黄培家中有个世仆,名叫姜元衡,后来考中进士,便背弃黄家复了本姓,还因私怨被黄培当众羞辱,二人就此结下深仇。
姜元衡从黄培的诗集里断章取义,挑出“更无日月照山东”
等句,罗织心怀前朝、讥讽景廷的逆罪,一纸状书将其告。
最终,黄培被定下大逆之罪,被判绞刑,受牵连者众。
永熙帝被问得一时语塞,心头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:自己的一言一行,都被这孩子看在眼里、记在心里,甚至会悄悄模仿、照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