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宫上下,能在帝王面前说上一句、压得住圣意的,唯有慈宁宫那位。
她顾不得仪容,奋力挣脱内侍,跌跌撞撞闯向慈宁宫。
守门宫人阻拦,惠嫔双膝重重砸在青金砖上,额头紧贴地面,哭得肝肠寸断,声嘶力竭:
“皇祖母——求您救救樾儿啊——”
她浑身颤抖,泪如雨下,字字泣血:
“樾儿他才三岁,他离不了娘啊……”
“臣妾知错了,臣妾不该在皇后灵前失仪,不该喧哗失态,臣妾甘愿受罚,甘愿闭门思过,可求陛下别将樾儿带走……那是臣妾的命啊……”
哭声悲切哀恸,闻者心碎。
悲泣之声撕心裂肺,殿外宫人无不动容,却无人敢上前半步。
慈宁宫内,太皇太后闭目静坐,指尖轻捻佛珠,面上无半分波澜,只淡淡开口:“皇帝终究有些过了,可惠嫔这般模样,成何体统。”
“圣旨既下,便是金口玉言,绝无转圜。她来求哀家,打的什么心思?”
身旁掌事宫人心有不忍,斟酌着小心为惠嫔说好话:“惠嫔娘娘年轻,乍然与小皇孙分离,一时糊涂失了分寸,终究是为人母的一片舐犊之心。”
太皇太后缓缓睁眼,眸中沉凝着宫墙数十年的威仪与通透:
“你去替哀家问问惠嫔,这般哭闹不休,知不知道嫔位以下,没有抚养皇嗣的资格。”
话虽如此,太皇太后还是跟皇帝提了提:“樾儿毕竟才三岁,是你唯一立住的儿子。”
永熙帝不为所动:“他不能是朕唯一立住的儿子。”
太皇太后一时无言。
惠嫔或许藏着几分私心,可要说敢对中宫嫡子下手,她又不是疯了。
再说了为难一个尚在襁褓的奶娃娃做什么?
皇帝今年不过二十,身子康健,难不成还能生一个除一个?
却也不再多劝。不过一个曾孙,她还能活几年?
皇帝十四岁亲政,十六岁便收揽大权,四年来独掌朝纲,又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,何苦非要跟他对着干。
谁料永熙帝沉默了一会儿,方才那股冷硬决绝褪去,面色透出几分悲苦惶然:“皇祖母,今后,便只有我们父子相依为命了。”
太皇太后哽住,眸子微微眯起,虚虚地落在他身上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朕要立他为太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