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妃脸上的哀切瞬间僵住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难堪到了极点。
永熙帝缓缓抬眼,看向惠妃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,寒意刺骨,不带半分温度。
他让人把怀中啼哭不止的幼子带去喂奶,语气莫测:
“皇后在世之时,宽厚仁德,素来怜爱稚子。如今宫中大丧,仪轨繁杂,人声喧扰,绝非孩童适宜之地。”
目光淡淡扫过意识到什么,面色惨白的惠妃:
“皇长子年方三岁,是朕之长子,理当珍重。丧期纷乱,宫中人手难顾周全,恐委屈了孩子,也冲撞了皇后灵前肃穆。”
“即日起,交由大学士叶承勋,将皇长子带往府中悉心抚养,待诏而归。”
叶承勋是惠妃母家嫡亲堂叔,向来是惠妃在后宫之中安身立命的重要依仗。未来也必定是皇长子在朝堂上最坚实的倚靠。
皇帝选中此人,可谓诛心。
叶承勋久在官场沉浮,心里透亮,陛下将皇长子交到他手上,他反而不敢协助惠妃与皇子相见。
甚至为了保全阖家的平安与前程,为了向帝王表忠心,往后非但不会为她递一句求情的话、通一次私密的信,反而会严加看管皇长子,亲手阻断惠妃与儿子相见的所有可能。
惠妃原本还心存侥幸,想着母家总会寻机为自己周旋。
可皇帝这一手,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的念想。
她满心依赖的至亲靠山,为了自保前程,只会躲她、避她、疏远她,最终变成横亘在她与亲生儿子之间,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。
天长日久,必生嫌隙。哪怕她说能够理解,不会追究,母家敢信吗?
母子分离,锥心之痛,众叛亲离,孤立无援,远比直接的责罚更让人绝望。
一语落地,惠妃浑身剧颤,眼前一黑,几乎当场晕厥。
她再也顾不上仪态,踉跄着扑跪在地,连连叩,泣不成声:
“陛下!陛下开恩啊!樾儿他才三岁,他离不得生母,离不得臣妾照料啊!求陛下收回成命——臣妾求您了!”
“陛下,樾儿他是您的长子啊……求陛下三思……”
“够了!”
永熙帝骤然抬眼,眸中戾气翻涌,一声冷喝震得全场死寂。
帝王周身寒气慑人,言辞如刀:
“皇后灵前,你失态喧哗,不顾礼制,哭求聒噪,灵前失仪,大不敬大行皇后!如此德行,不配居妃位!”
“即日起,革去妃位,贬为惠嫔,禁足延禧宫,闭门思过!皇长子之事,无需再议!”
旨意砸下的刹那,惠嫔浑身的气力仿佛被尽数抽干,瘫软在地,鬓散乱,再无半分昔日长子生母,妃位娘娘的荣宠风光。
内侍们上前半扶半架,将她拖出坤宁宫,一路跌撞着送回延禧宫禁足。
不,她不能就这般认命,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三岁的皇长子被送往宫外,从此母子相隔,死生难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