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几何,她缓缓抬眸,缓下刚才激愤的情绪,彻彻底底绝望地望着他,决绝干脆。
“多谢兰氏王不杀之恩,但不必了……”
金述脸色微沉,向前一步,眼底急切。
“你可知这庶人之身,是本王拼力为你保下?众臣皆要你死,本王留你一命……”
“不必!”
梁平瑄沉声斥止,神色苍凉,眼底痛苦悲楚。
“废我妃位,贬我为庶,便是你戎勒盖章定论,我梁平瑄,蓄意谋逆,祸乱王城……”
瞬间,她明白了他的算计与权衡。
“你金述要两全,戎勒也要两全,你们皆要保住金晟的储君颜面,安稳王庭人心,是让金晟所为,名正言顺。而我……便是那个必须被推出来……背负污名,承担罪责,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人……”
是啊,只有牺牲了她,他戎勒未来的储君才无所诟病,无错可究。
心念至此,她挺直脊背,傲骨凛然。
“你要我活着,要我顶着一辈子谋逆叛妇的污名!要我余生被史书钉死,要我身后儿女被诟病?罪妇之子、之女,一辈子抬不起头来……”
金述被她声声诘问,质问得心口剧痛,可那已全然为保住她性命的的心意,她却看不到。
一时,惹得戾痛翻涌。
“本王留你一命,还这般不知好歹!”
“收回你可笑的施舍!!我不稀罕!”
梁平瑄骤然高声,眼底积压半生的委屈失望,爱恨绝然爆开来。
“你高高在上的施舍,恩赐,全然侮辱……我的清白,我的体面,在你金述眼中,一文不值?!
她胸口沉沉起伏,好似她的一颗心被搓扁揉圆,终于彻底撕开两人半生温情的假象,撕破他虚伪的假面。
“金述,你何其可恶……你满腹阴谋算计,诱骗于我……半生虚情假意,惺惺作态!你所谓深情爱意,实则最是无情寡义!”
她眸光倏地锐利如刀,散着浓浓痛恨厌恶。
“你!是非混淆!你!谋算真心!你!骨肉相残!当真凉薄残忍!!戎勒之主,可谓滑天下之大稽!”
金述被她句句戳痛,血气翻涌,那伤口好似被生生撕裂般,血仿佛要冲破伤口般,痛入绝境。
他倾尽退让,倾尽君王底线换来的保全,一颗真心,在她眼中,如此不堪,如此可恶,如此残忍。
霎时,痛心愤怒,垂顿足,不甘委屈冲垮着他所有理智。
“好!真好!你我二十余载夫妻情分,本王在你眼中竟这般不堪可耻!那你呢?梁平瑄!”
他褐瞳滚烫,那深处却藏着凄冷晦涩的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