霎时,金述脑袋轰炸,闪回那场血色厮杀。
亲子挥刀朝他奔去,纷飞的冷箭,穿透骨肉的闷响……
“不准再提那个逆子!”
凌迟一般,他忽地大手捂住沉沉痛的胸口,眸光瞬间狠戾伤痛交织,失控低吼。
“你们母子……你们母子!”
“我们母子如何!”
梁平瑄双唇颤抖,悲愤之间,猛抬手狠狠一挥衣袖,衣风猎猎。
她胸口亦抽痛,眸中水汽氤氲,只得仰头呼吸,拼命压住汹涌的泪水。
“我们母子倒了霉,这辈子遇上你……”
金述身躯一滞,牙关咬的极紧,浑身经骨都在隐隐震颤。
梁平瑄望着他隐忍痛苦的模样,忽地又笑了起来。
转瞬,酸涩的眸光中丝丝缕缕满是失望与自嘲。
“呵……呵……我竟……竟还盼你归庭,辨明是非,盼你能护我……呵……可我等来的,是你的审判……”
她眸光沉黯,水雾幽然。
“我与你半生夫妻,你曾口口声声偏爱维护……可你却从未……哪怕只一次,站在我这边过!”
金述眉心死蹙,痛得几近脱力,他虽愧疚,却也只能压下私情,撑起君王威仪,强硬厉色。
“本王是戎勒之主!王庭百官,万民史册!本王不能徇私废法,不能罔顾戎勒安危,不能再因你,乱了戎勒根基!”
梁平瑄麻木的盯着金述,他二人皆知,此番戎勒内忧外患之际,王嗣只剩金晟,他金述不敢再冒任何动荡风险……
所以他要又要委屈她……舍弃她……
“好!那请戎勒之主!兰氏王下诏!鸩酒也罢!匕也好!白绫亦可!我死便是!”
梁平瑄不想再听下去,目光决绝,激忿刚烈。
他明明知道她的委屈,明明知道她的苦衷。
可在戎勒与她之间,他永远会舍弃她,牺牲她,委屈她。
金述神色惶然一瞬,心头一空,却始终保持着君王的凛然威仪,维持着冰冷克制的姿态。
“本王可保你一条性命。只废去你王妃尊位,收回玺绶,贬为庶人。”
百官非议请死,唯有他,顶着满庭压力,为她抢来一条活路。
这是他身为君王,最大的让步,也是他身为丈夫的隐忍不舍。
梁平瑄听着他的话,眉间一蹙,心底寒透如死灰。
这份‘活命之恩’,这般施舍,可落在她身上,却比赐死诏令都残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