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色沉沉,夏夜暑气沉闷,却也难掩此刻房内的压抑阴冷。
烛火昏黄停滞,光影映在三人脸上,明灭不定,皆静默不语。
梁平瑄被程墨娘扶着,胸口微微起伏,纷乱思绪一点点沉淀下去。
理智终于拨开迷雾,渐渐回笼,那盘根错节的处境,被她一条一条,在心底梳理清晰。
如今的局面,似是死局。
梁氏宗氏不能牵连,辛阳城不能丢,逍儿和她,绝不能踏入戎勒,再受金述掌控。
可金述死缠不放,似梦魇一般,步步紧逼。
梁平瑄眼中闪过无比复杂的情绪,一丝一缠,霎时凝成一抹极致的冷戾。
她抬起眼眸透着冷森,脑子里缓缓生出一个冰冷的念头,幽幽开口。
“现在,能结束这一切的,只有两条路,要么我死……”
梁宸与她一旁的程墨娘闻言,皆神色一惊,双双惊惶地望向她,生怕下一刻,她便自寻短见。
“要么,金述死!”
梁平瑄脸色骤然冷寒,牙关紧咬,冷戾沉言。
“金述不死,我与逍儿,这辈子永无宁日。”
说完这话,她眼底再无昔日对爱人的柔情眷恋,彻然恨意,一片死寂。
这是他逼她的,逼她走上一条狠心绝路。
梁宸眸色骤紧,从她语气里,听出了那股欲置于死,绝望中生出的狠绝。
他神色渐缓,心底不由凝上一抹赞同,金述与之,国仇家恨,本就该死。
可他也澄明,如今戎勒兵强马壮,想要取金述性命,实在难解。
“只是……现在还未到时候,没有合适的时机,也没有万全的布局。”
梁平瑄轻轻阖了阖眼,再睁开时,已沉凝冷静下来。
她从程墨娘的搀扶里站直身子,脚步微虚地走到桌案旁,扶案沿慢慢坐下,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。
“阿宸,帮我往戎勒边境大营传封信。我梁平瑄愿重回戎勒,侍奉兰氏王,只求兰氏王免逍儿入戎勒为质。”
这话一出,梁宸整个人都怔住了,霍然反应一瞬,当即厉声喝止,气急败坏。
“你胡闹!我还当你刚才是清醒了,怎么还是胡言乱语!你才从戎勒逃出,竟要主动回去?岂不真就着了金述的道儿。”
一旁的程墨娘也慌忙在桌边坐下,紧紧握住梁平瑄冰凉的手,不由焦灼心疼。
“阿瑄,这万万不可啊。你好容易逃出,怎么能再往火坑里跳?”
梁平瑄轻轻沉了口气,拍了拍程墨娘的手,眸光晦暗深测。
“你们放心,我自然不会真跟他回戎勒。到时还要麻烦阿宸多派些人手,暗中护我至觐戎边境,我会要求,同金述单独见面……”
她相信,他会答应的。
梁宸一瞬不瞬盯着她,越看越觉得她另有图谋,眉头越蹙越紧,神色凝重。
“然后呢?你想做什么?”
梁平瑄指尖轻轻划过碗沿,汤匙搅动着案上那碗微凉的补汤,汤水微漾,映出她幽沉冷冽的眉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