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王萱披着衣服来了,脸上还有睡意,但眼神清醒,带着不安。
张希安把桌上的账本和信笺推到她面前。
“证据。”
他说。
王萱拿起来,借着月光仔细看。看着看着,她的手开始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要杀头的罪……”
她声音颤。
“我知道。”
张希安说。
“你……你要查?”
王萱抬起头,死死盯着他。
张希安没看她,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。
“萱儿,”
他说,“我记得刚进清源县公门的时候,我爹跟我说,当差吃粮,不求大富大贵,但求对得起这身衣服,对得起良心。后来,事情越来越多,越来越复杂,这话我好像很久没想起来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这一路,我一直在想,我这么查,到底有没有用。可能真像上下说的,贪官污吏杀不尽。可能我今天查了庐州,明天别的地方还是一样。可能我查得太狠,真就惹祸上身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王萱,眼神在月光下很平静,也很深。
“可要是因为怕这些,就看着这些账本,看着城外那些等粥喝的人,然后掉头走掉……我做不到。”
张希安伸手,从王萱手里拿回那本账册副本,握在手里。
“这巡检使,是新帝给的刀。他拿我当刀子,我认。但这刀子砍谁,怎么砍,我说了算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上下。”
“在。”
“天亮之后,持我巡检使令牌,调一队驿馆护兵,随我去庐州府官仓。”
张希安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我要当场开仓验粮。”
上下点头:“是。”
张希安又看向王萱,语气缓和了些:“你带着雪梅她们,留在驿馆,关好门户,谁来都不见。”
王萱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眼泪又流下来,但这次,她没有再劝。
她抬手,用力擦掉眼泪,点了点头。
“你……小心。”
张希安嗯了一声,走到窗边。
外面,天色还是浓黑一片,但东边的天际,似乎已经透出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、氤氲的灰白。
快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