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带着两个人,去城外设粥棚了。”
上下说,“说是大人体恤灾民,特命施粥。”
张希安点点头:“你今晚,去官仓看看。小心点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上下说完,身影一晃,就从窗户出去了,悄无声息。
傍晚时分,黄雪梅回来了,身上带着烟火气和米粥的味道。
她进屋,先给张希安倒了杯茶,然后低声说:“大人,打听出来了。城外灾民都说,府衙的粥棚三天才开一次,每次就一个时辰,粥稀得能照见人影。有人说,亲眼看见官仓的侧门夜里运粮出去,不是运往粥棚,是往城里粮行方向去的。”
王萱这时也推门进来,听到黄雪梅的话,脸色更白了。
她走到张希安面前,声音有些颤:“希安,这庐州……水怕是很深。那周知府,看着和气,眼神却滑得很。咱们在淮州、和田已经惹了麻烦,这庐州府城比那两地都大,官仓的事更是牵扯根本……能不能,就当没看见?咱们按部就班巡查,过几天就走,行吗?”
张希安抬起头,看着王萱。
王萱眼里是真真切切的害怕和恳求。她抓住张希安的手,手指冰凉。
“萱儿,”
张希安开口,声音有点干,“这一路,你看得比我清楚。淮州案,和田案,抓了人,破了案,然后呢?那些抽水的胥役,加征的火耗,有粮不放的县仓……咱们走过的地方,有一个变好的吗?”
王萱摇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!可咱们能怎么办?你只有巡检使的名头,没有兵,没有真正的根基!皇帝让你查,是真想整顿吏治吗?他是把你当刀子用!刀子砍到硬石头,是会崩刃的!到时候,我们怎么办?张家怎么办?”
房间里很静谧,只有王萱压抑的抽泣声和黄雪梅轻轻的叹息。
张希安反手握住王萱的手,握得很紧。
他没说“不会有事”
,也没说“我能应付”
。
他就那么握着,过了很久,才说:“让我想想。”
王萱靠在他肩头,眼泪慢慢止住了,但身体还在微微抖。
夜深了。
张希安独自坐在书房里,没点灯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冷白。
将近子时,窗户轻轻一响。
上下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。
他把布包放在张希安面前的桌子上,打开。
里面是几本账册的副本,还有几张信笺。
“官仓守备松懈,但里面粮食确实不少,起码还有六七成满。我找到了仓吏值房,账册锁在柜子里,这是抄录的。最近三个月的出仓记录,大部分指向‘丰裕粮行’,出仓理由是‘平抑粮价’、‘协济邻县’,但核对过,邻县根本没收到过粮食。还有这个,”
上下抽出一张信笺,“夹在账册里的,没署名,但提到了‘周大人吩咐’、‘利钱照旧’。”
张希安就着月光,翻看着那些账目副本。数字很清晰,时间,数量,接收方。
白纸黑字。
他合上账本,靠在椅背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去把王萱请来。”
他对上下说。
上下愣了一下,还是转身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