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萱松了口气:“陛下重视就好……我还担心……”
“没什么好担心的。”
张希安打断她,“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就行。”
他走到桌边,拿起黄雪梅整理的那本“沿途见闻”
册子,随手翻了翻。
上面密密麻麻,都是这一路看到的、听到的。
流民,苛税,胥役,空仓……
每一个字,都沉甸甸的。
张希安合上册子,递给黄雪梅。
“收好。”
他说,“以后还有用。”
黄雪梅接过册子,小心地收进一个木匣里。
王萱看着张希安的侧脸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希安,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昨晚没睡?要不今天早点休息,明天再赶路?”
“不用。”
张希安摇头,“按原计划,明天一早就走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一片斑驳的橘红,云层很厚,压在天边。
风起来了,吹得驿馆屋檐下的灯笼晃来晃去。
“你们也早点休息。”
张希安说,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他走出房间,下了楼,来到驿馆后院。
马厩里的马在低头吃草,偶尔打个响鼻。驿卒们已经点起了灯笼,昏黄的光在暮色里摇曳。
张希安走到后院角落,那里有口井。他靠在井沿上,抬起头,望着京都的方向。
天已经黑了,星星还没出来。
京都离这里很远,隔着重重大山,千里路途。
可那张轻飘飘的回文,却像一根冰冷的线,把他和那座皇宫,牢牢拴在了一起。
皇帝在宫里,随手丢开他的奏疏,下了一道旨意。
而他在这偏远驿馆,看着这道旨意,明白了自己的位置。
棋子。
一把刀。
他想起离开青州前,鲁一林给他卜的那一卦。
大凶。
主刀兵、背信、困局。
现在,他好像有点明白那卦象的意思了。
风更大了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夜色彻底氤氲开来,把一切都吞没。
然后他转身,走回驿馆。
脚步很稳。
但心里那根弦,绷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