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希安骑在马上,也在看路两边的景象。田野荒芜,村落萧瑟,偶尔看到田埂上有拖家带口往南走的人,背着破包袱,脚步蹒跚。
“上下。”
张希安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你去后面,找那些流民问问,”
张希安说,“问问他们从哪儿来,为什么往南走,这一路的官府有没有赈济。”
上下应了一声,调转马头往车队后面去了。
张希安继续往前走。官道越来越窄,两边的林子也越来越密。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,出呜呜的响声。
走了大概一个时辰,上下回来了。
“问了几拨,”
上下说,“大多是从北边几个县过来的,说是今年夏天闹了蝗虫,秋粮几乎绝收。县里税赋照收,交不上的就拿地抵,地没了,就只能出来逃荒。一路过来,没见到官府的粥棚,倒是有不少拦路‘抽水’的差役和地痞。”
张希安皱了皱眉:“抽水?”
“就是过路费,”
上下说,“流民身上但凡有点值钱东西,或者带着半袋粮食,就会被拦下来‘抽水’,美其名曰‘治安费’。不给就打,打死也没人管。”
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还有吗?”
“有,”
上下顿了顿,“我还听到一个说法,说北边几个县的粮仓其实是满的,但县令不放粮,反而把粮食偷偷运出去卖了。卖粮的钱,一部分进了自己腰包,一部分往上打点。所以流民饿死,他们不管。”
张希安握紧了缰绳。
“知道是哪些县吗?”
“提到了两个,”
上下说,“一个叫平谷县,一个就是我们要去的和田县。”
张希安眼神沉了沉。
就在这时,前方官道转弯处,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和叫骂声。
张希安勒住马,抬手示意车队停下。
声音是从林子那边传过来的,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呵斥。
“去看看。”
张希安对上下说,自己一夹马腹,率先冲了过去。
转过弯,就看到前面一片空地上,停着几辆破旧的驴车,车上堆着些破烂家当。七八个拿着刀棍的汉子,正围着驴车,把车上的人往下拖。地上已经跪了五六个,有老有少,都在磕头求饶。
一个老汉死死护着一个包袱,被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一脚踹在胸口,倒在地上。那汉子抢过包袱,掂了掂,骂了句“穷鬼”
,又把包袱扔回老汉脸上。
“住手!”
张希安大喝一声,骑马冲了过去。
那群汉子一愣,转头看过来。见张希安只有一人一马,穿着普通,不像官兵,顿时又嚣张起来。
疤脸汉子提着刀走过来:“哪来的多管闲事的?识相的赶紧滚,别耽误爷爷们财!”
张希安翻身下马,上下也跟了过来,站在他身侧。
“光天化日,官道之上,劫掠百姓,”
张希安看着疤脸汉子,“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