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磨好了。
张希安蘸了墨,在纸上写:
“巡检使张希安,奉旨查案。今获关键证物,需提审在押人犯。以下人等,即刻押解至驿馆候审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想了想,继续写。
写下一个名字,又一个名字。
都是这三天里,上下查到的、还活着的人。
当年作伪证的邻居的亲戚,参与押解的差役的同乡,还有几个可能知道内情的衙门旧吏。
不多,七八个。
但够了。
张希安写完,放下笔,吹干墨迹。
然后他折好文书,放进怀里。
天快亮了。
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灰,又慢慢透出一点鱼肚白。
风小了,但更冷了。
张希安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。
今天会是个晴天。
阳光会照进淮州城,照在青石板路上,照在来往的行人脸上。
没人知道,十年前这里生过什么。
没人知道,有一个女人死在这里,有一个男人死在这里,还有一个书吏死在这里。
死得无声无息。
就像从来没活过一样。
张希安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回书桌前,拿起那张诉状。
小心折好,放进贴身的内袋里。
纸很薄,贴着胸口,能感觉到。
有点凉。
但很快,就会被体温焐热。
就像那些死了十年的人,那些被忘了十年的事。
总有一天,会被想起来。
被晒在太阳底下。
门被推开。
上下走进来,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。
“查到了。”
上下说,“大牢里关着三个人,都是当年案子的边缘人物。一个是被李四收买作伪证的闲汉,一个是帮孙大勇搬过家的车夫,还有一个是当年在府衙当差的杂役,认识陈书吏。”
张希安点头。
“周永福呢?”
“住在城东的周府,三进的大院子,家里有护院二十多人。”
上下说,“他今年五十六岁,身体不好,很少出门。但每天下午,都会去城里的茶楼听戏。”
“茶楼叫什么?”
“悦来茶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