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希安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驿馆的后院,几棵老树,叶子掉光了,枝杈光秃秃地指着灰蒙蒙的天。风刮过来,带着一股子萧瑟的冷意。
“差役搬走了,告者的老娘病死了,原始笔录遗失了,补录卷宗的书吏淹死了。”
张希安一条一条数,“连当年审案的推官,都升了官,调回来,成了现在知府身边的同知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上下。
“这些线索,每一条单独看,都说得通。差役不想干了,搬走。老太太年纪大了,病死。卷宗被老鼠啃了,重新补录。书吏喝多了,淹死。推官审案有功,升迁。”
上下看着他。
“但把它们放在一起,”
张希安说,“就说不通了。”
“太巧了。”
上下说。
“对,太巧了。”
张希安走回书桌前,拿起那叠纸,翻看着,“巧得像是有人把这条线上所有可能开口的人,一个一个,全都摁死了。”
他把纸放下。
“孙大勇搬走,李四和他老娘病死,陈书吏淹死——这是灭口。”
张希安说,“卷宗被老鼠啃了,重新补录——这是篡改证据。吴推官升官调回来——这是利益捆绑。”
他看着上下。
“一条完整的链子。”
张希安说,“从底下办事的差役,到中间作证的邻居,到上面审案的推官,再到最后保管证据的书吏。所有人,要么闭嘴,要么消失,要么变成他们自己人。”
上下没说话。
“这案子,”
张希安说,“不止是判错了。是有人从一开始,就想让林王氏死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呜声。
过了很久,上下开口:“现在怎么办?”
张希安没立刻回答。
他坐回椅子上,看着桌上那叠纸,看了很久。
“这些线索,”
张希安说,“每一条,都指向淮州府衙。差役是府衙的差役,卷宗是府衙的卷宗,书吏是府衙请的书吏,推官是府衙的推官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但我们没有证据。”
张希安说,“孙大勇搬走了,找不到人。李四和他老娘死了,死无对证。陈书吏淹死了,说是意外。卷宗被老鼠啃了,说是天灾。吴同知升官,说是政绩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手里有什么?”
张希安问,“一份涂改过的卷宗,一封周知府还没送出去的密信,还有你打听来的这些零碎消息。这些东西,能证明什么?能证明林王氏是冤死的?能证明淮州府衙上下勾结、篡改证据、杀人灭口?”
上下沉默。
“证明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