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下想了想。
“没感觉。”
他说。
“没感觉?”
“嗯。”
上下点头,“该杀,就杀了。像砍柴,像挑水,像吃饭睡觉。做了,就做了。”
他说得那么自然,自然到让人心里毛。
张希安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你跟他们不一样。”
他说。
“谁?”
“我手下的兵。”
张希安说,“王康,杨二虎,还有城下那些人。他们杀人,会怕,会手抖,会做噩梦。你好像不会。”
上下没接话。
他转过身,望向城外那片焦土。更远处,是黑石岭的方向,越国和北戎的三万大军就在那儿。
“在生死面前,”
上下低声说,像在对自己说,“其实都一样。怕也好,不怕也好,该死的时候都得死。我今天不怕,也许明天就死了。他们今天怕,也许能活到老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城楼下走。
“你去哪儿?”
张希安问。
“回营。”
上下头也不回,“累了,想睡觉。”
张希安看着他走下台阶,浅青色的背影在黄昏的光里越来越淡,最后消失在拐角。
城头上的风更大了。
张希安还站在原地。
脑子里全是上下刚才那些话。
阵前士卒的命,是命。
在生死面前,没什么不同。
该杀,就杀了。
像砍柴,像挑水。
……
他忽然想起上下在隔离区照顾那些天花病人的样子。手法熟练,神色平静,对着死亡气息一点不慌。那时候上下说,他们疼,看着可怜。
现在上下说,杀人没感觉。
到底哪个才是真的?
还是说,都是真的?
张希安想不明白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