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士卒。”
上下看向城下,那里有青州军的士兵在搬运尸体,有伤兵在哀嚎,“我跳下去之前,他们在城头上看着。越国那个将军在骂,骂他们是怂包,是软骨头。他们听着,拳头握紧了,牙咬碎了,可没人敢动。”
上下转过头,看着张希安。
“因为军令,因为你是统领,你不让动,他们就不能动。”
上下说,“可他们也是人,也有血性。被那样骂,心里不憋屈吗?”
张希安没接话。
“我跳下去,斩了那个将军。”
上下继续说,“他们冲出来,杀敌,立功。现在他们在下面清点战果,有人在笑,有人在哭,可他们活着,赢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我不跳,按你的打法,等王康在野狐沟动手,等杨二虎在黑石岭站稳,再慢慢耗。那这五千骑兵今天会在城下叫骂一天,城头上的士卒要憋屈一天。明天,后天,大后天,仗打起来,他们还是要冲出去,还是要杀人,或者被杀。”
上下看着张希安的眼睛。
“阵前士卒的命,是命。我的命,也是命。在生死面前,没什么不同。我今天跳下去,可能会死。他们明天冲出去,也可能会死。既然都是死,早一点晚一点,有区别吗?”
张希安张了张嘴,想说有区别,想说打仗不能凭一时血勇,要说谋略,要说全局。
可他看着上下的眼睛,那些话卡在喉咙里,说不出来。
上下眼睛里有一种东西。
很平静,很淡,可深处好像藏着点什么。不是少年人的冲动,也不是莽夫的血勇。是一种……看透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平静。
“你……”
张希安过了好久才出声,“你以前,杀过人吗?”
“杀过。”
上下说。
“多少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
张希安后背那股凉意又窜了上来。
“国师让你杀的?”
他问。
上下没回答。
沉默就是回答。
张希安忽然觉得,自己可能从来都没看懂过这个少年。他以为上下是国师派来监视他的,是棋子,是麻烦。可现在他觉得,上下可能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。
“你今天杀了那个将军,”
张希安换了个话题,“觉得怎么样?”
“什么怎么样?”
“感觉。”
张希安说,“杀人是什么感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