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喉头发紧,"
第三日夜里,刘寡妇家的茅屋着了火。有人说看见田家的护院举着火把从巷子里出来,可官府去查,只说是烛火引燃了柴堆。孩子没救下来,刘寡妇疯了,现在还在城隍庙后头疯疯癫癫地唱利滚利,债咬人。。。。。。"
堂外的更鼓敲过三更,风卷着纸钱灰从门缝钻进来,落在供桌上那叠状纸上。张希安伸手按住状纸,指腹蹭过"
田记印子钱"
几个字,墨迹未干,像是刚递进衙门的。
"
街坊都哑巴了?"
他突然起身,官靴碾过地上的碎瓷片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案头的惊堂木被他抄起,重重拍在供桌上,震得烛台晃了晃,将墙上悬着的"
明镜高悬"
匾额影子扯得支离破碎,"
杀十一口人,从老的到小的,连鸡窝里的芦花鸡都没惊飞?"
李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中,薄皮棺材上的草席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,露出底下渗着暗红的草纸。最小那具尸身的红绳还系在腕上,褪成了淡粉色,在月光下像道未干的血痕:"
小的今早去南头问张木匠,他说昨夜亥时正听见田府那边有动静,像是拉重物的车轱辘响。可等他披衣出去,只瞧见田府大门关得严丝合缝,连个鬼影都没。。。。。。"
"
够了!"
张希安厉声喝道。
李二突然跪了下来,皂隶服膝盖处蹭到地上的血渍,"
大人明鉴!小的今日去了南头赵木匠家,他说昨夜亥时三刻正听见田府大门响,像是有人抬着什么重物进去。可等他披衣出去看,大门又关得严严实实。再后来。。。。。。"
他喉头哽住,"
再后来就听见哭声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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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
重物?"
张希安眯起眼,"
莫不是田家自己人抬的?"
李二摇头:"
田府下人今早都跑了,小的去的时候,灶房里还剩半锅没煮熟的粥,锅底结着层黑垢——像是连着熬了三夜。"
张希安突然转身,袖中带起一阵风,吹得烛火忽地一暗。他盯着李二发颤的睫毛,声音缓和了些:"
你方才说仵作。。。。。。"
"
回大人!"
李二猛地抬头,眼眶发红,"
县里的老仵作姓周,三年前他娘犯了咳喘,周仵作拿不出药钱,就跟田家借了十五两。田家的算盘珠子崩脸上了——二分利,每月初一送利钱,说好了第二年二月二龙抬头那天连本带利还清。"
"
二月二?"
张希安嗤笑一声,"
那老东西的娘可是没到二月二就没的。"
李二一脸严肃地再次跪在地上,然后用额头狠狠地撞击地面,发出“砰”
的一声闷响,仿佛要将这一跪的诚意传递给对方一般。他抬起头,眼神坚定地说道:“确实如此啊!就在周老夫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天,田家的那些护院们就像一群饿狼一样,堵在了周家门口,嘴里还叫嚷着‘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’。可怜的周仵作,他把家里所有能当的东西都拿去当了,甚至连床板都拆下来卖掉了,好不容易才凑够了十二两银子。可田家的人却根本不满足,他们拿着算盘,噼里啪啦地一阵乱算,结果算盘珠子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崩到了脸上。最后,他们算出的数字竟然是二十二两!”
"
寒冬腊月的,周家连副棺材板都买不起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