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她说这些话的时候,李穆只想冲过去,捂住她的嘴。
她为何能如此坦荡地在他面前,说她想陪着先帝一起死?
李穆前阵子心情不好,叫几个属下一起喝酒,醉后他问属下:“我长得不如先帝?”
所有人都说他比先帝俊俏,比先帝年轻。可为何在她眼里,他处处不如先帝?
李穆放下酒杯,静静地看着她,仿佛要通过她那双眼睛钻到她心里去:“你想死,没人拦着你——”
但他说完,却用毛骨悚然的眼神,扫视着屋内的所有人。
朱凝眉却听懂他的言外之意,他是在说,她敢死,他就会让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来为她陪葬。
殿内倏然沉默,李穆一杯接一杯地饮酒。
大长公主已经从伤心中缓过来,悄无声息地打量着两人。
陆憺从朱凝眉手里,把榕姐姐抱过去,把她抱在腿上,一勺一勺地给榕姐喂桂花牛乳油蛋羹。
朱凝眉盯着李穆看了会儿,很想把他手中的酒壶夺下,免得他喝醉之后发酒疯,又要来安宁宫闹事。
可朱雪梅会做这种事吗?
不会,就算今日李穆醉死在宫内,朱雪梅定然也不多瞧他一眼。
朱凝眉提醒自己,她现在是太后,不能漏出破绽。
她转头看向窗外。
就在这时,有人通禀:“启禀太后娘娘,忠勇侯夫人和忠勇侯世子到了。”
“请他们进来!”
朱凝眉说完,看向陆憺,道:“陛下,先帝向忠勇侯托孤,择他为四大辅政大臣之首。所以,他既是您的臣子,也是您的老师,更是您的季父。他和自家人没什么不同,于是哀家做主,把忠勇侯夫人和忠勇侯世子也请来参加今日家宴。”
陆憺放下手里的碗,起身,弯腰,拱手道:“母后,儿臣认为您这样做很妥当。儿臣年幼,离不开母后的教诲,只盼望您能早日振作起来,如往日那般严厉地指正儿臣的错处,帮儿臣弥补疏漏之处。”
陆憺淡笑着说好,心里却忍不住为朱凝眉喝彩。
他原本还在为她担心,怕她斗不过李穆,谁知她竟把忠勇侯夫人和世子请来了。
李穆就算再也不要脸,也不能当着妻子和儿子的面,继续为难她吧,她实在是聪明极了!
忠勇侯世子李儒在给小皇帝和太后行礼后,走到李穆身边,满脸骄傲道:“爹,我今日射箭的功课是满分,师父说我从明日起,可以射二十步以外的靶子了。”
夏芍见儿子仿佛把皇宫大殿当成自家书房,心中惶恐不已,她连忙拉到身边,笑道:“这点小事也值得跟你父亲说。”
李儒年纪虽小,却经常听到有人讨论,他的父亲李穆权倾朝野,就连太后和皇帝都怕他这种话。还知道大家都怕李穆,是因为李穆发疯了就会杀人,先帝死后,李穆杀了很多人。
李儒虽也怕李穆,却也不妨碍他对父亲有种天然的崇拜和亲近,而且他相信李穆就算再生气,也不会杀了自己。
所以,李儒颇心里隐约生出一些瞧不上皇帝和太后的想法来,还觉得他娘实在太啰唆。
于是他挣脱夏芍,对她怒斥道:“这是我们爷俩的事,娘,你一个妇道人家快别插嘴。”
李穆看一眼重新坐回太后身旁的榕姐,笑了笑,把李儒抱到腿上,轻声道:“你才四岁,居然就能射中二十步外的靶子了,真不愧是我李穆的好儿子!待明日下了值,爹带你骑马去山中打猎!”
李儒听到,眼睛一亮,开心极了:“哇!爹,您可以教我学骑马吗?”
“当然可以!”
李穆摸了摸儿子的头,看似开心地笑了,其实心里依然不好受。
坐在朱凝眉怀里的榕姐,听完李穆和李儒的对话,满脸羡慕,她小声道:“我也想学骑马,可我娘不准我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