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景行刚要起身去拧毛巾,衣角就被一只手死死拽住了。
“别走……”
徐栩闭着眼,眉头皱着,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,“别留我一个人在那,全是无面人……”
李景行心头一软,这人到底是怕的。
在那个全是鬼怪的伪地狱里插科打诨,强装镇定,回到了阳间,那股子深入骨髓的恐惧才借着酒劲翻涌出来。
“我在,”
李景行声音放得轻,“这里是道观,祖师爷看着,没有鬼。”
他单手拧了把热毛巾,动作笨拙却轻柔地给徐栩擦了脸和手。
温热的触感让徐栩渐渐放松下来,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。
“李景行,”
徐栩咂巴了两下嘴,翻了个身,把李景行的手抱在怀里,当成了抱枕,“这床真硬,明天我要换个……席梦思……对,席梦思!”
李景行无奈地摇了摇头,也没把手抽出来,就这样坐在床边陪了他好一会儿。
直到徐栩呼吸彻底平稳,李景行才轻轻抽出手,起身走出了房间,独自一人来到了前院的三清殿。
大殿内,香火未熄。
李景行刚跨过门槛,只见神坛之上,那平日里静静在祖师像前的五令旗,此刻有了动静。
尤其是中央那面代表调令的杏黄旗,正微微颤动。
李景行走到神坛前,并指如剑,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“嗡。”
空气震荡,一道神念波动直接传入了他的识海。
“坤卦有变,怨气冲天,十殿阎君有请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对着虚空微微颔首,在心中回道:“知道了。”
随后,他袖袍一挥,那颤动的令旗瞬间静止,大殿内恢复了肃穆与宁静。
李景行转身,走出了三清殿,回到了二楼的卧室。
推开门,床头灯还亮着。
徐栩睡得正香,一条腿又不老实地架在了被子外面。
李景行关上了房门,走到床边,给徐栩盖好了被子,检查了背包里的刀和符咒,放在了一旁。
然后他合衣在对方身侧躺了下来,拉过被子的一角,盖在自己身上。
……
徐栩是感觉脚底板突然传来了一股熟悉的心悸失重感。
“我艹!又来?!”
徐栩只来得及骂出一句国粹,整个人就跟秤砣似的,直直坠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。
再睁眼时,已经到了地府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场声势震天的阴|间非法集会。
他酒醒了一大半。
轮回司那扇巍峨庄严的大门前,此刻,这里已经被魂山魂海给堵了个水泄不通。
数不清的亡魂挤作一团,鬼气冲天而起,硬是把地府昏暗的天空冲出了几分菜市场的热闹劲儿。
他们手里举着一片片闪烁着蓝光的电子光屏。
光屏上滚动着血红色的加粗字体,循环播放着标语:
严查轮回插队!拒绝暗箱操作!
还我因果!还我排号!
抵制氪金投胎!公平公正公开!
“大人明鉴啊!”
一个穿着清朝马褂的老鬼,也不顾体面了,涕泪横流地挤在最前面,手里挥舞着一块平板电脑,“老朽之前抽大|烟,该受的罚也受了,在这排了一百多年的队了,眼看就要摇到号了,结果系统提示我前面突然空降了好几百个vip,这还有王法吗?这还有天理吗?”
旁边一个现代装扮的女鬼也尖叫道:“就是,我查过了,那些插队的生前都是恶棍,凭什么他们充了钱就能走绿色通道?我们这些老实鬼就得在这当钉子户?”
徐栩站在外围,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好家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