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第六天早上,水泥已经凝得结结实实。
刘铁头换上了小一号的钻头,从套管内继续往下钻。这一次打得顺当多了——套管已经把流沙层和卵石层全都护住,钻杆在内壁光滑的管道里往下走,几乎没什么阻力。
打到三十九米五时,钻杆忽然一震,操作台上的仪表指针猛地跳了一下,又恢复了正常。
“到底了?”
旁边有人问。
刘铁头没答话,让钻机空转了几圈,感受钻杆底部的反馈,然后摇了摇头:“不是到底,是打到什么东西了。这手感不对——不像石头,也不像硬黏土,说不上来。”
他让人把钻杆提起来,换上打捞工具——一根钢管,底部焊了个可开合的活瓣,放下去时张开,提上来时闭合,能把井底的散碎物件兜上来。
“放下去,到底了再提。”
打捞器顺着套管往下滑,一路畅通无阻。到四十米深度时,操作台上的人喊了一声:“到底了!”
“转半圈,往上提。”
打捞器开始升上来。升到一半时,钢丝绳突然绷紧了,卷扬机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。
“卡住了?”
操作台上的人慌了。
“别停,慢慢提,稳住!”
刘铁头大步跨过去,亲自握住操纵杆,一点一点往上加力。
钢丝绳绷得像琴弦一样直,整台钻机都在颤抖。
过了两三分钟,打捞器终于脱离了井底的吸附,被顺利提了上来。
露出孔口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钢管底部的活瓣里,塞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菱形碎块,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,棱角分明,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。
刘铁头蹲下去,拿起一块掂了掂分量,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。入手冰凉,质地坚硬,不像石头也不像金属,敲在钢管上出的声音沉闷短促,像敲在一块密度极高的木头上。
“这是什么玩意儿?”
一个队员凑过来。
“不知道。”
刘铁头把菱形黑块翻了个面——六个面几乎一模一样,每条边长都相等,角度精确得像是仪器量出来的,“天然的石头长不成这样,这是人造的吧?”
他站起身来,把黑块朝万疆悦递过去:“你看看,认识这东西不?”
万疆悦没有直接伸手去接。她先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——一台便携式辐射检测仪,拇指宽的液晶屏,侧面伸出一根细长的传感器探头。
这是她出前特意准备的。地下四十米捞上来的东西,来源不明,成分未知,她再怎么有修为傍身,也不敢拿肉身去赌有没有放射性。
她按下开机键,仪器出一声短促的蜂鸣,屏幕上的数字从零开始跳动了几下,稳定在o。12μsvh——戈壁地区的本底辐射值,正常范围。
她把探头对准刘铁头手里的那块黑块,缓缓靠近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。探头距离黑块还有十几厘米时,数字跳了一下——o。13。贴近到五厘米时,数字变成了o。14。等到探头直接贴在黑块表面时,屏幕上的数字在o。13到o。15之间微微浮动了几秒,然后回落到了o。12。
没有异常。
万疆悦松了一口气,但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。
她把检测仪调到a、b、γ射线的分项检测模式,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——三项指标都在安全阈值以内,读数平稳,没有任何脉冲峰值。
“没辐射。”
她收起检测仪,这才伸手接过那块黑块。
入手的第一感觉是沉。拳头大的一块,分量却比同等体积的石头重了将近一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