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着字幅上的笔画,手指微微抖:“这笔力、这气韵,分明是直追钟繇的东汉古楷笔法!你看这个‘之’字,横画起笔藏锋,收笔处微微上挑,这是隶书向楷书过渡的典型特征——这种笔法,现在能写出来的,全国不过双手之数!”
“更难得的是,你用的是东汉繁体,写的却是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!这跨越了时代啊!钟繇是楷书鼻祖,王羲之是书圣,你把两位宗师的神韵融为一炉,这……这简直是——”
老人一时词穷,竟不知该如何形容。
严平安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句:“老贺,我办公室保险柜里还锁着他写的《洛神赋》《归去来兮辞》《赤壁赋》……一共七幅。每篇都是长篇赋文,每篇都用的是钟繇笔法、东汉繁体。”
贺鹤鸣倒吸一口凉气,瞪大眼睛看着吕布:“七篇?!长篇赋文?!你知道钟繇传世的真迹有多少字吗?加起来不到五百字!你随随便便就写了七篇长篇?这要是传出去,整个书法界都要地震!”
他一把抓住吕布的手腕,眼神灼热得吓人:“小歨,你老实告诉我,你师父到底是谁?”
吕布坦然道:“家师在茅山修行,不喜张扬,名讳不便透露。”
“茅山?”
贺鹤鸣喃喃自语,“难怪……难怪有这等功力……世外高人啊!”
他小心翼翼地把字收好,拉着吕布坐下,态度比方才亲热了十倍不止:“来来来,今天说什么也要多聊一会儿。小歨,你这笔法是怎么练出来的?练了多少年?用的什么帖?”
一连串问题抛过来,吕布一一从容作答。
聊到兴起,贺鹤鸣忽然站起身,走到书柜前,从最里面翻出一个小木匣。他打开木匣,取出几张泛黄的拓片,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。
“小歨,你看看这个。”
吕布凑近一看,瞳孔微缩——这是钟繇《宣示表》的宋拓本,市面上早已绝迹的东西。
“这是我家传了三代的宝贝。”
贺鹤鸣抚摸着拓片,眼中满是珍惜,“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。今天给你开开眼。”
吕布认真端详了半晌,忽然开口:“贺伯伯,恕我直言——这幅拓片,有些地方恐怕走形了。”
贺鹤鸣一怔:“走形了?”
“您看这里。”
吕布指着拓片上几处笔画,“宋人摹刻时,因为原帖墨迹模糊,有些地方是凭想象补的。真正的钟繇笔法,横画起笔还要再藏三分,收笔处也不是这样收的……”
他拿起桌上的毛笔,蘸了墨,在一张宣纸上写了一个同样的字,又写了一个他认为本应如此的样子。
两个字摆在一起,高下立判。
贺鹤鸣盯着两个字看了半天,忽然长叹一声,放下拓片,对吕布深深鞠了一躬。
吕布吓了一跳,连忙扶住:“贺伯伯,您这是做什么?!”
“这一躬,是我替钟繇鞠的。”
贺鹤鸣眼眶微红,“我研究钟繇书法一辈子,到头来才现,自己连门都没摸到。今天遇见你,才知道什么叫天纵之才。”